许因记得那些天,整个警局都被低气压笼罩,队员们顶着黑眼圈,连吃饭时都在分析线索,可每次行动,要么是目标提前转移,要么是只抓到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喽啰,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4月16日,总局高层紧急商定,夜莺案件正式升级,由总局高级督查团队全权接手。
看到这里,许因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案件升级,意味着他们之前的努力被全盘否定,也意味着,那些牺牲和伤痛,暂时只能被压在厚厚的档案里,无人问津。
她的手指继续往下翻,心跳却在看到下一行字时,骤然漏跳了一拍。
4月19日,惊雷小队许因与队员海棠擅自行动,海棠队员疑似牺牲,许因降职。
短短一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进许因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她僵在原地,指尖悬在纸页上方,微微颤抖着,不敢再往下触碰。
档案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旧纸张的霉味突然变得刺鼻。
十年前的那个下午,记忆清晰得如同昨日。
当时督查团队刚接手案件,所有行动都被勒令暂停,等待新的指令。
可她和海棠不甘心,不甘心那些牺牲的队友白白付出,不甘心毒贩们逍遥法外。
她们偷偷调出了线人最后传回的模糊线索,瞒着所有人,悄悄赶往了那个废弃的仓库。
那些画面在她脑海里翻涌,尖锐的疼痛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疑似牺牲”。
档案上用的是这样一个模糊的词。
没有找到遗体,没有明确的死亡证明,却也没有任何生还的消息。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细的线,十年来一直拴着她的心脏,让她在绝望的深渊里,又抱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希望。
而“许因降职”,则是她为那次擅自行动付出的代价。
从惊雷小队的核心成员,变成一个边缘的文职人员,她没有半句辩解。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因为愧疚和自责,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
如果当时她没有那么冲动,如果她能听指挥,海棠是不是就不会消失?
许因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
档案室的昏黄光线落在她的背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被禁锢了十年的锁链。
她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压抑的呜咽,在空旷的甬道里,低得几乎听不见。
十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些伤痛藏得很好,以为自己早已练就铁石心肠。
可当这些冰冷的文字再次摆在眼前,她才发现,那些伤口从未愈合,只是被她用时间的尘埃,小心翼翼地覆盖了起来。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海棠”两个字,眼底的泪水终于决堤,砸在纸页上,晕开了一片模糊的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