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许因收到了一条来自许韵山的信息。
晨曦透过病房窗帘的缝隙,漏进几缕浅淡的光,落在白色的被单上,晕开一小片柔和的暖意。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周遭的静,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将整个病房裹在其中。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的微光,在这份静谧里格外显眼,许因伸手拿起,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目光落在那句信息上。
“因因,若是你真的爱她,那就随心去做吧,我不是想阻拦你,而是怕你爱错人,可选择这条路,无论怎么选都会有遗憾,不如让你自己选,或许,最后你还开心一点。”
字迹落在眼里,许因的指尖微微顿住,屏幕的光映在她眼底,却没什么波澜,只有长久的沉默。
墙上的挂钟垂着细弱的指针,滴答、滴答,声音轻得像落在棉花上,却又清晰地敲在这寂静里,每一声都拉着时间慢慢走。
她就那样看着手机,目光似落又未落,心里翻涌着细碎的情绪。
先前被父亲阻拦的委屈、对这段感情的忐忑、怕辜负也怕受伤的不安,还有此刻信息里传来的妥协与关切,像一团揉在一起的线,慢慢在心底舒展。
没有骤然的释然,也没有彻底的放下,只有一种沉重慢慢变轻的微妙,随着时钟的滴答,一点点沉淀。
不知过了多久,轻轻的推门声打破了这份静谧。
许因抬起头,看见夏果拎着两个早餐袋走了进来,她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吊在胸前,右手拎着东西,动作显得有些笨拙,进门时还下意识地侧了侧身,怕撞到门框。
许因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撑起身子伸手去接,腿上的石膏却传来一阵牵扯的钝痛,让她动作一顿。
低头看了眼自己打着石膏、固定在支架上的腿,她无奈地弯了弯唇角,那笑意里掺着点自嘲,也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
“早啊,”夏果把早餐放在床头的柜子上,一边揉着有些发酸的右手,一边碎碎念起来,“楼下那家早餐铺人也太多了,我排了好半天队,本来想给你买豆浆的,结果手不方便,差点把杯子摔了,老板看我可怜,还多给了个肉包,你看,还是热乎的呢。”
她说着,献宝似的把一个温热的包子递到许因面前,语气里满是雀跃,完全没提自己手伤的不便。
许因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听着她絮絮叨叨的碎语,刚才沉在心底的那点微妙情绪。
像是被阳光晒过一样,慢慢暖了起来。她笑着接过包子,指尖碰到温热的触感,偶尔搭一两句话:“人多就别去排了,让护工帮忙买就好。”
“那不一样嘛,护工买的哪有我买的香。”夏果撇了撇嘴,顺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许因脸上,忽然眼睛一亮,笑着问:“心情很好吗?刚才就看见你在笑,有什么开心的事,说来听听。”
许因抬眼看向她,夏果的脸颊被清晨的寒气染得泛着浅红,眼睛弯成了月牙,眼里的笑意干净又明亮。
她顿了顿,伸手轻轻牵起夏果放在膝头的右手,那只手带着微凉的温度,却很柔软。
许因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慢慢收紧,然后微微侧头,将脸颊轻轻贴了上去。
冰凉的脸颊碰到温热的掌心,暖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驱散了心底最后一点残留的不安。
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剩一片安稳。
时钟的滴答声还在继续,只是这一次,不再是烘托沉默的寂寥,而是陪着她,确认了心底那份慢慢清晰的笃定。
或许前路真的有遗憾,但身边有这个人,随心而行,便够了。
夏果的视线落在了她未熄灭的屏幕上,字句清晰地映入眼帘,发信时间赫然是凌晨四点。
窗外的天该还是浓黑的,许韵山坐在书桌前,指尖悬在屏幕上反复斟酌、删改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
夏果的心轻轻一软,原来那份看似妥协的成全,背后藏着这么久的纠结与牵挂。
她没有出声,指尖轻轻拂过许因的眉峰,抹去她眉宇间残存的一丝疲惫,然后微微俯身,在她的头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唇瓣触到发丝的温度,心底的悸动像涟漪般缓缓散开,既有对许因的疼惜,也有对这份感情被认可的安稳。
许因在她的触碰里轻轻蹭了蹭掌心,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却往她身边靠得更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