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因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轮椅的扶手,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G国,大人物,这两个词,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她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十年前的夜莺案,牺牲的同事传回来的最后线索,也指向了G国的一个神秘毒枭。
“那个人给老爷提了三个条件。”周管家的声音带着颤意,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仓库里,“第一,不许问货物是什么,不许开箱,不许跟任何人提起,第二,不许用千吨以上的大船,只用几百吨的小货轮,目标小,不容易被查,第三,不许走官方航道,不许报关,全走私道,目的地是M国的边境港口。”
“每跑一趟,给的报酬,是陈家正常跑货一年的利润。”
周管家苦笑了一声,眼底满是无奈。
“老爷那时候被钱迷了眼,我劝过他,说这生意不对劲,哪有这么好赚的钱,可他不听,第一次跑货回来,拿到钱的那天,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晚上,第二天就把公司里大半的大船都卖了,换了四艘小货轮,专门跑这条线。”
许因翻开手里的船运记录,上面的时间线和周管家说的严丝合缝。
十二年前下半年开始,陈家的货轮频繁往返于G国和M国之间,从来没有过官方报关记录,每一次往返,公司账户上都会有一笔巨额进项,来源不明。
“就这么跑了两年,陈家彻底起来了。”周管家的声音越来越沉,“以前连门都进不去的富商圈子,抢着请他吃饭,当地的官员也给他几分面子,家里的房子换了大别墅,车子换了一辆又一辆,景明少爷那时候,连学费都翻了好几倍,直接送去了最好的私立学校,可我总觉得心慌,夜里总睡不着,总觉得这钱来得太烫手,迟早要出事。”
“出事,是在十二年前的年底。”周管家的呼吸猛地一滞,手紧紧攥成了拳,指节泛白,“那趟跑货的船,就是后来沉了的顺安号,船上七个船员,都是跟着老爷干了五六年的老人,知根知底,回来的前一天晚上,船停在公海的避风港里,几个船员喝多了酒,在船舱里聊天,越聊越好奇,这两年拉的货,全是封死的木箱,碰都不让碰,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们鬼使神差的,就撬开了一箱。”
这句话落下,仓库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江风从破窗里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纸张哗哗作响,许因的眼神冷得像冰,握着纸张的指尖,微微收紧。
“里面全是毒品。整整一船,全是。”
周管家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睛里满是恐惧,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天塌下来的晚上。
“船员们当时就吓傻了,酒全醒了,他们知道这是杀头的罪,慌了神,有人说要掉头去自首,有人说要跟老爷谈条件,闹了一晚上。”
“可他们不知道,船上有老爷安插的人。当天晚上,消息就传到了老爷耳朵里。”
许因的眉峰狠狠一蹙。
她之前就觉得不对劲,顺安号的沉没时间,太巧了,刚好在船员开箱之后,返程的路上。
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触礁,是陈董蓄意的谋杀。
“第二天,顺安号在返程的路上,就沉了。”
周管家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官方通报是触礁意外,七个船员,无一生还,可我知道,是老爷干的,他接到消息的那天晚上,在书房里打了一晚上的电话,声音压得极低,我路过门口的时候,只听见了‘处理干净’‘永绝后患’这几个字,船沉了之后,他给每个船员的家属都赔了一大笔钱,多到他们几辈子都赚不到,所有人都签了谅解书,没人闹,也没人再提这件事。”
“那之后,老爷就像变了一个人。”周管家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以前他虽然急功近利,可还有点人情味,那之后,他心狠得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怕夜长梦多,怕再出事,两年之后,也就是十年前,把所有的货轮全卖了,清光了所有船运业务,拿着钱转做了连锁超市和物流,彻底跟海运撇清了关系,也彻底把这件事,埋进了江底。”
他睁开眼,看向许因,眼底满是恳求:“许警官,景明少爷他,真的没参与过这些事,那时候他还是个学生,什么都不知道。唯一一次跟着船出去,就是顺安号出事前的那一趟,他只是好奇,跟着去玩了几天,连船舱都没进过,可他后来还是知道了,知道了他爸干了什么,知道了那七个船员是怎么死的。”
“这些年,他活在地狱里。”周管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每天都做噩梦,梦见那些沉在江里的人,梦见他爸狠戾的样子,他不敢说,不敢报警,怕他爸杀了他,怕整个陈家都完了。”
“昨天您去病房里说的那句话,他听见了,他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垮了,跟我说,他撑不住了,他不想再瞒了,可他怕他爸连他一起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