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笑道:“西府老太太对我如何,我心里有数,不需要你在这里搬弄是非。我知你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头,但你不要把你在外面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带进府里。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姐,我便把丑话说在前头,你再在府里说老太太或是别人的不好,我们府里可容不下你。”
金三姐一笑,说道:“我掏心掏肺地跟姐姐说了这么多话,也不怕得罪了别人,姐姐却说我是搬弄是非,果然是好言难劝该死鬼。既然姐姐不喜欢听,我自然不会再跟姐姐说了。我啊,往后只跟姐姐说老太君有多喜欢姐姐,简直把姐姐当成女儿一般疼爱,就像把我们家的少爷当成孙子一般疼爱似的,姐姐,你说好不好?”
尤氏笑道:“当然好了,往后你就这么说吧。”便不再理睬金三姐,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却说贾元春带着贾宝玉、林黛玉、贾迎春、贾探春和贾惜春坐轿去侯府探望贾珂,行到一半,忽听得“啊哟”一声惊呼,然后一个女子在外面叫道:“轿里坐着的,是不是荣国府的小姐公子?我表姐是宁国府珍老爷的太太,我伤着脚了,站不起来,你们能不能搭我一程?”
贾元春微微一惊,说道:“停轿。”
轿夫听到那女子自称珍大奶奶的表妹的时候,便停下脚步,不再往前,只是姑娘还没发话,所以不敢把轿子放下,这时见贾元春要他们停轿,便将轿子放到地上。
贾元春是名门淑女,又已被皇上许给廉王,不肯在街上抛头露面,便对丫鬟抱琴说道:“你出去看看,是不是金三姑娘。”
先前尤氏领着金三姐来荣国府请安,贾母正在跟贾元春说话,抱琴站在旁边伺候,因此见了金三姐一面,知道金三姐的长相。抱琴听了贾元春的话,说道:“珍大奶奶这妹子的声音好生特别,我一听就记住了,绝不会认错,外面一定是她。既然是亲戚,姑娘总不能置之不理,只是让她跟着谁坐轿子?”
贾元春嫌弃金三姐从前是王怜花的父亲的小妾,不肯与她同乘一顶轿子,惹来别人的闲话,说道:“金三姑娘是珍大嫂子的妹子,当然和惜春坐一顶轿子。”顿了一顿,又道:“惜春身边的丫鬟比惜春也大不了几岁,没经过什么事,金三姑娘又受了伤,只怕需要人照顾。你扶着金三姑娘去惜春的轿子,然后留在金三姑娘身边,让惜春的丫鬟来我这里,若是发生了什么事,你也能照顾她们。”
抱琴答应着,走出轿子,就见护送她们的仆人扶着一个女子,站在轿子旁边,那女子娇滴滴地靠在仆人手上,好似身上没有半点骨头,果然是金三姐。
抱琴便扶着金三姐进了贾惜春的轿子,又对贾惜春的丫鬟入画说道:“这是珍大奶奶的表妹金三姑娘,你去找我们姑娘,我留在这里照顾五姑娘和金三姑娘。”
贾惜春道:“我只听说大嫂子家里有两个妹妹,原来还有一个表妹,怎么从来没听大嫂子说过。”
金三姐坐进轿中,笑道:“这倒不能怪姐姐。我姨妈嫁去姐姐家里的时候,我已经被拐子拐去西域了。姐姐从未见过我,只是隐约听说过有我这个人,自然不愿跟别人提起我来。五姑娘去过西域吗?”
贾惜春道:“你若问我身体有没有去过西域,那我自然从来没有去过,但若你问我的神思有没有去过西域,那我是去过的。我在书上读过西域的事,琏二哥这次出使西泥国,西泥国虽然不是西域,但它是在卫国西边,等我听了琏二哥一路上的见闻,便算是又去了一趟西边了。”
金三姐笑道:“琏兄弟出使西泥国的事,我也知道,其实我从西域回来,便在西泥国的国都兴州城待了好几天,若非琏兄弟那时被西泥国的皇帝关在园子里,我说不定还会在兴州城的街上见到他呢。琏兄弟刚到兴州城就被关了起来,根本不知兴州城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你若是想要知道这些事情,何不过来问我?”
贾惜春听了,笑道:“既然姐姐知道这么多事,就跟我讲讲吧,也好打发路上的时间。”
金三姐跟贾惜春提起西域的事,本来就是想要找个贾惜春可能感兴趣的事情,跟贾惜春聊天,借机打听宁荣二府的事情。
贾惜春年纪虽小,但本性聪敏,且是贾珍的同胞妹妹,只是母亲生下她就撒手人寰,父亲一味好道,只爱烧丹炼汞,成年累月地待在道观里不回家。贾母怜惜贾惜春没有父母照顾,担心贾珍夫妻照顾不好幼妹,便把贾惜春接到荣国府抚养,贾珍不好完全不管贾惜春,便在府中选了几个聪明伶俐的丫鬟,送到贾惜春身边服侍。
贾惜春身边的丫鬟,有的出身荣国府,有的出身宁国府,因此她反而是姐妹中消息最为灵通的一个。这时虽然有抱琴在旁边盯着,金三娘不敢问得太过直白,但还是从贾惜春口中,知道了不少想要知道的事情。
王夫人担心贾元春会受贾珂的气,便让自己的陪房周瑞和他妻子陪着一起去探望贾珂。一行人来到侯府门前,周瑞见朱红的大门前面,搭着一座白惨惨的祭棚,下面放着一口棺材,棺材上面放着一块灵牌,上书“日月神教教主任我行之灵位”,心想:“珂哥儿如今年纪大了,脾气也愈发古怪了。把别人的棺材摆在家门口,就算这是他仇人的棺材,他也不嫌晦气!”
当年周瑞的妻子奉王夫人之命搜查贾珂的房间,被贾珂在箱子里布置的毒针刺中,很快毒发身亡。虽然周瑞对妻子的感情不算深厚,而且没过半年,他便又娶了现在的妻子,但是枕边人就这样糊里糊涂地丢了性命,他如何能不害怕?
从那以后,周瑞见了贾珂,无论有没有做对不起贾珂的事,心中便先有了七分畏惧。不过他平时只管收春秋两季的地租,偶尔跟少爷们出门,很少和贾珂见面,因此王夫人一直没有察觉他的心思,只当他是自己的陪房对自己忠心耿耿,若是见到贾珂欺负贾元春,必会上前护主。
周瑞走到门前,抬手敲门,不一会儿朱门缓缓打开,两个家丁走了出来,因为从前没有见过周瑞,这两个家丁并不知周瑞的身份,只是道:“不知几位尊姓大名,来侯府有何贵干?”
周瑞笑道:“我是荣国府的管家,姓周。我们老太太听说珂二爷受伤了,心里着急,就让大姑娘领着宝二爷、三姑娘、四姑娘、五姑娘和林姑娘过来看望珂二爷。你们还不把门打开,让姑娘们进去?”
那两个家丁对望一眼,左首那家丁说道:“还请小姐公子们在门外稍候片刻,我进去问问我家主人,现在是否方便见客。”说着躬了躬身,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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