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刀痕不深,他赶紧把刀拍飞,用手捂住谢时曜的脖子,阻止血冒出来:“你有病吗!”
谢时曜没说话。他觉得,这是他现在能做出来的,最接近还债的方式。这些天他回味着柯炎说的话,后知后觉品出来,柯炎说林逐一主动要求挨揍,说不准,是真的。
可林逐一瞄准的是什么?
或许正是他的愧疚与服从。
那就这样吧,永远两不相欠,也永远互相亏欠,永不两清。谁也别想一直站在道德高地,谁也别想独善其身,谁也别想居高临下。
他谢时曜可不做单方面的还债方。
很快,病房里冲进不少护士,把谢时曜拉走。
这次守在床前的人,变成了林逐一。
谢时曜再一睁眼,就看见林逐一正在面无表情掉眼泪。
这怎么可能,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就又昏睡过去。
他边被输血,边睡了一整天,林逐一便守了他一整天。
谢时曜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么一闹,换来了他俩有史以来,头一回没有勾心斗角,互相伤害的平静期。
他太不习惯了。
林逐一经常盯着他脖子上的纱布出神。他挥手威胁“再看揍你”,林逐一也沉默着不说话。
有一次,林逐一甚至问他:“之前没和你说过,等下学期开学,我被选成了学生代表,要上台演讲。你想去看吗?”
谢时曜懵了:“我去个屁。咱俩关系很好?”
林逐一又不说话了。
阳光一晃,那助听器反着光。
或许是助听器刺痛了他的良心,过了一会儿,谢时曜问:“你几号开学。”
林逐一答:“和你一样。”
谢时曜目光转向窗外,视线追随一片雪花落下,他笨拙地说:“那你到时候穿好看点,别给我丢人。”
林逐一惊喜道:“就算旷课也去?”
谢时曜不想理他,就没回答。
可过了一会儿,谢时曜忽然说:“会去的。我会说到做到。”
也是从彻底察觉到棋逢对手的那天起,林逐一开始频繁试探,谢时曜有求必应的底线。
他会要求和谢时曜躺在一张病床上睡觉。
至于理由,林逐一给出的答案是,他一闭眼,就会想起被打那天,所以他睡不着。
谢时曜总觉得林逐一在忽悠他。
林逐一,会害怕?林逐一,不是最讨厌他了吗?
但就算抹过脖子,心里那份愧疚也是实打实的。他也没赶走林逐一。
可林逐一就在身旁睡着,他又从小喜欢男的,林逐一还长了张就是对他胃口的脸,谢时曜难受得要命,翻来覆去睡不着。
也不知是报复心和冲动哪个占比更重,谢时曜就是很想恶心林逐一一下,把林逐一恶心醒,失眠的可不能只有他一个。
他抬起腿,压在林逐一身上:“你不是恶心同性恋吗?睡我旁边,就不怕我动你?”
林逐一骤然从睡梦中惊醒,他睁开眼,感受着谢时曜那条沉甸甸的腿,不高兴道:“把腿拿走。显得你腿长?”
谢时曜只觉得这人简直矛盾到不可理喻,又要找他睡觉,又嫌弃他。
不过看到林逐一不舒服,他很舒服。他干脆像骚扰那样,搂住林逐一,闻了一下林逐一沾满药味的脖颈,故意黏黏糊糊地说:
“敢和我一起睡,就要做好被掰弯的准备。”
林逐一没见过谢时曜这一面。
原本就白皙的脸,立刻红了,但林逐一自己似乎还没意识道脸红:“都能对我下手了,谢时曜,我真看不出你这么饥渴。”
谢时曜挑衅笑笑:“你不了解我的地方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