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起,谢时曜就发现,林逐一变了。林逐一似乎,开始在用生硬的方式,去讨好他。
林逐一更是没放弃和他挤在一张病床上睡觉。
一开始谢时曜还很不习惯,会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吓走林逐一。
比如对林逐一耍流氓,比如故意对林逐一碰来碰去。
林逐一的反应也和那晚他们同床共枕时不同,他没再想着和谢时曜争个高下,反倒顺从地全盘接受。有时候嫌谢时曜烦了,他就会干脆恶狠狠抱紧谢时曜,因为这是打开谢时曜睡眠开关的最好方式,每抱一会儿,谢时曜必睡着。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在这日复一日的夜里,谢时曜发现,他的失眠,竟然没那么严重了。
一天夜里,林逐一看着谢时曜脖子上缠绕的纱布,说:“等你爸回来,我会告诉他,我耳朵的事和你没关系,是我在学校外树了敌。”
谢时曜挺惊讶的,更别提这是林逐一主动提这事儿:“你认真的?”
林逐一特诚恳地点头。
那眼神真挚极了,真挚到令谢时曜头一回怀疑,这么多年,他是不是对林逐一太过苛刻。或许,林逐一也没那么坏。
在夜晚的相贴中,往日的隔阂渐渐融化,变质。谢时曜的目光,时不时的,也会在林逐一那长睫毛上,多停留一瞬。
林逐一有时会察觉到他的目光,坦然回望,和他四目相对。
谢时曜则偏过头,假装一切从没发生过。
一周后,谢时曜已经可以出院了,但林逐一还不行。
被通知终于能出院的那瞬,谢时曜心想可算自由了。
他想着,那就叫几个朋友一起吃顿饭吧,可想着想着,他又开始发愁,他出去吃饭了,那林逐一怎么办啊?
意识到自己竟然能出现这个念头,谢时曜自己都被吓到了。
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考虑林逐一的感受了?
他莫名气自己会考虑林逐一,尽管他也弄不明白自己在气什么。
在恼羞成怒中,谢时曜故意当着林逐一的面打电话,和朋友约饭。
戴着助听器的林逐一听见了,坐在病床上问他:“你走了,我会很无聊,带我一起。”
谢时曜扫了他一眼:“你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去?医生不是说让你好好休养么?”
林逐一很会捕捉重点:“所以如果我没受伤,你就会带着我一起。”
这算什么歪理。
谢时曜开始穿鞋:“我问你,到底是不是你要求柯炎打你的。”
林逐一面不改色,亮出杀手锏:“柯炎清楚你讨厌我,为了讨好你,我才聋了一只耳朵,这是你我都清楚的事情。”
谢时曜不说话了。
林逐一补道:“都是因为你。谢时曜,都是因为你,你得负责。”
自从妈死后,谢时曜自认,他的心,坚硬到堪比城墙。尽管如此,他还是被这句话刺伤了。
因为他知道林逐一说得对。
可比起心里的愧疚,更让他难受的是。
林逐一在说句话的时候,眼睛晶亮。漆黑的瞳孔里映着窗外的雪花,也映着他。
无论是过去的互相下套,还是罕见的平静期,那双眼睛一直都映着他。
只映着他。
心脏似乎被砰地轻撞了一下,有种朦胧的东西,正被这双眼睛影响着,在悄然中,生根发芽。
谢时曜慌张地胡乱套着外套:“我要走了。”
林逐一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那你晚上还回来么。”
“再说吧。”
丢下这句话,谢时曜溜之大吉。
他以为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把那不该产生的悸动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