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未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渊罗走进来,身后那个明黄色头发的人也跟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渊罗在沙发前停下,目光在未脸上停留片刻。
“最近有没有继续接危险委托?”渊罗问。
未摇头,动作有些迟缓,像是要确保这个否认传递得足够清楚。“没有,不信你问非洛。”
话音未落,门再次被推开。非洛提着个鼓囊囊的食品袋进来,看到屋里多出的两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眉毛扬起来,露出那种看到“稀客”的、毫不掩饰的兴致勃勃。他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搁,目光在渊罗和那个陌生人之间迅速扫了个来回。
“未接危险委托?绝对没有。”非洛接得很快,几步走到未旁边坐下,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未的肩膀,像是在用动作给他的话盖章,“他现在规矩得很,今天居然还定时去。eit那儿报到,乖得我都快不认识了。”
渊罗略过了未脸上一闪而过的不适表情,脸上那层没什么情绪的薄冰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他看着未,目光里闪过某种东西,像是终于得到验证的安心,又像是别的、更复杂的释然。上次见面时横亘在两人之间那种生硬的、不知如何是好的尴尬,在这一刻悄然瓦解。他向前走了两步,在未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握住了未搭在膝盖上的手。
那只手很凉,比未微温的手心凉得多。渊罗握着,手指收拢,像是在通过触碰确认某种实在的东西。
“哥哥,”他又叫了一声,然后侧了侧身,让出身旁的人,“介绍一下,柠檬,我同学。我们放假,他听说我有个共享过身体的哥哥,很好奇,一直想见见。”
未的目光越过渊罗的肩膀,看向那个叫柠檬的年轻人。柠檬迎着他的视线,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更生动、带着恰到好处活力的那种,让人看了不自觉地放松。他微微点头示意,姿态坦然,像是在耐心等待某种接纳的信号。
非洛忽然“啊”了一声,身体前倾,目光在柠檬脸上探究地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试探:“等等,你这……该不会也是?”
柠檬的笑容扩大了些,那点生动的气息更加明显,他点了点头,爽快地应道:“嗯,对,我也是穿越者。”
那简单的几个字落下,未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某个无意识绷紧的角落,倏地松开了。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之前在紧张什么,但答案揭晓的瞬间,一种莫名的踏实感取代了那点隐忧。非洛也明显放松下来,靠回沙发背,表情从探究变成了毫不设防的欢迎。
渊罗回过头,看了柠檬一眼,又转回来看着未,低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强调:“如果他不是,我也不会带他回来。”
柠檬适时地上前一步,站到渊罗身侧,对未和非洛说:“打扰了。我跟渊罗住一起就好,主要是想找点创作灵感,顺便看看他总念叨的哥哥。”他的声音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温和,清晰,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懂事。
“你们学校放假了?”未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道。
“对,端午节假期。”柠檬点点头,很自然地接话。
“端午?”非洛在旁插嘴,一脸新奇,“听起来是花夏那边的特有节日?”
渊罗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节日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假期。”
渊罗松开了手,站起身。“我们先去安顿,就住未的宿舍。”
未点了点头。
渊罗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时,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未。那目光很短暂,却沉甸甸的,里面包含的东西远比说出口的话要多。
“好好休养。”他说。
未再次点头。
门轻轻合拢,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屋里安静了几秒。非洛往后一倒,陷进沙发里,长长“哈”了一声,脸上带着一种看完一场精彩短剧的、满足又微妙的表情。
“不错嘛,”他转向未,红金异瞳亮晶晶的,“你看,这不挺好吗?渊罗回来了,心结看来也解了,还带回来个新朋友。咱们这儿越来越有人气了。”他伸手,用指节轻轻碰了碰未明显清瘦了些的手臂,语气放软了点,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所以你也得加把劲,好好养着,把掉的肉都给我养回来,听见没?都不可爱了。”
未有些无奈,他从来不在意自己可不可爱,且这个用词让他非常不舒服。可看着非洛近在咫尺的脸上那直白到近乎鲁莽的关心,看着那双异色瞳孔里毫无杂质的坦率,任何反驳或辩解的话都显得苍白。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知道了。”他说。
非洛满意地哼了一声,坐直身体,开始扒拉刚才买回来的袋子,窸窸窣窣的声响重新填满客厅。
第二天中午,当未的终端响起时,他正窝在被子里,动都难以动一下。非洛出门前把午餐留在桌上,渊罗和柠檬一早就去了未自己的宿舍,现在整个宿舍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那些从。eit那里带回来、需要反复在脑海里咀嚼和“练习”的情绪与认知。终端屏幕亮着,闪烁着“Oral”的名字。未盯着那三个字母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才按下接听。
“渊罗需要复查,灵魂波动数据有些偏移,我上周给你通知你没回,现在立刻,你过来一趟。”
复查?他慢慢坐直了身体,半懂不懂的术语瞬间挤满了思绪。“什么时候?”他听到自己问,声音有点发干。
“……现在。”Oral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讯,只留下一串单调的忙音,敲打在未的耳膜上。
非洛不在身边。未自己换了件外套,抓起终端就出了宿舍门。他停在那扇通往地下研究所的、不起眼的金属门前。门滑开时,里面特有的、混合了低温、消毒剂和某种精密仪器冷却液的味道扑面而来,带着与地面上截然不同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冰冷秩序。
他沿着金属楼梯向下,脚步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显得孤单而清晰。两侧是泛着冷光的金属墙壁,头顶是排列规整的照明灯带,岔路通向未知的黑暗深处。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像重新踏入一个与自身日常完全割裂的领域——这里处理的是灵魂、是意识、是那些最不可捉摸却又最根本的东西。
Oral在实验室里。未推门进去时,他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张宽大的工作台前,手里摆弄着一组未叫不出名字的、结构精密的连接件。听到动静,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未脸上。
“终于来了。”他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转回去继续手上的工作,仿佛未的到来只是流程中的一个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