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宴席他亲自坐镇,暗地里却将手下派出去搜寻府内上下。
手下此刻回来,想来是有了结果。
事已至此,陆禀不得不离开,只能对白荔道,“我还有事,得先走一步。”
迈步之前,他停住,神色复杂地看了白荔一眼,想要再对她说些什么,终究是抿了抿唇,径自离开了。
回程的马车里,白荔坐在一边,低着头,安静地侧着脸。
绿玉那一巴掌用上了十成十的力道,她虽未照镜子,但根据脸上火辣辣的感觉,能够想象出来,此刻左脸是一副什么光景。
瞒是瞒不住了,她只盼着能够遮掩一会,不教他这么早看出来。
虽然她与他已经天壤之别,虽然她如今成了他的奴婢,可是私心下,她还是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
白荔自欺欺人地低着头,努力遮掩着半张脸不让他看到,维持那摇摇欲坠的自尊心。
不过她的担忧纯属多余了。
香炉传来袅袅雾气,牧临之放下书籍,斜乜她一眼,悠悠道,“脸转过来,我瞧瞧。”
听到这话,白荔心中一紧,更是将脸往一边侧了侧,咬了咬唇,拒绝道,“奴婢面容有损,粗陋不堪,还是不要污了公子的眼了。”
牧临之轻笑一声。
“好了。”他长身倾下,扳过她抗拒的半边身子,像是哄小孩似的低语道,“给我看看。”
见早晚还是躲不过去,白荔自暴自弃,被迫转过脸去,认命地闭上了眼。
如果从他的眼中看到怜悯和同情,会让她比死还难受。
所以她干脆闭上眼,什么也不看。苍白玉指蜷缩在手心里,蓄势待发。
牧临之托起白荔的小脸,仔细端详着肿胀的半张脸,颇有介事地评价道。
“确实是丑。”
语气带着淡淡的笑意,和平常一样。
除了狎昵之外,再无其他。
白荔一愣。
她缓缓睁开眼,对上男人含笑的一双眼睛。
他的眼睛实在是生的很漂亮,目似流星,眼波流转,看向你的时候,会给你一种深情不渝的错觉。
牧临之拿出药匣,有条不紊地取出药瓶,长指一挑,将冰凉的药膏缓缓抹在她的脸上,不紧不慢揉搓,道,“不过有句老话说的好,家有一丑,如有一宝,你丑一点,倒是省了我的许多事了。”
冰凉的药膏熨帖了脸上的火辣辣,让她感到十分舒服。
鬼使神差之下,白荔一动不动,任由他俯身给她抹药,没有拒绝。
他盯着他的动作,迷迷糊糊之中,飘忽地在想。
那句老话不应该是,家有丑妻,如有一宝吗?
……他在说什么啊?——
第28章
回到别院,应付完了牧临之这尊大佛,白荔回到自己的屋子,又拿出藏在枕头底下的那本《沉香篆》。
每当思绪万千的时候,只有读一读这本书,才能让她的心获得片刻安宁。
她翻开那一页“昨夜风兼雨,帘帏飒飒秋声。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又悲从中来,不知不觉间流出几滴眼泪。
她的前十三年,实在是过得一场梦一般,美丽却又短暂。
短暂到她都忍不住怀疑,也许她生来就是一个卑贱之人,上天看她可怜,这才额外赐给了她十三年的好日子。这短短的十三年,足够自己反复回味,紧紧抓住不放。
长微抱着白猫从外头回来,看到白荔正坐在床头,低头拭泪,吓得小脸一变,忙将白猫放下,跑到白荔跟前,惊慌问道,“姐姐,你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