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临之这样想着,苦笑地摇了摇头。
一年四季,贵族们都有的是点子消遣取乐,就算此时的江南已是凛冬将至,也不乏精神丰沛的贵族组织一场场的围炉雅集与雪围狩猎,热络了萧条一片的冬季。
世家子弟家家户户烧着地龙,随时随地泡着温泉,他们的身上穿着昂贵的绒皮大氅,隔绝了冬日的寒冷,就算是纵马骑在冷硬的大地上,也如履平地,浑身火热。
白荔不喜欢冬季,她畏寒,一到了冬天便很少出门,但是架不住牧临之是个闲不住的,一旦看到他感兴趣的邀贴,他便整装待发,带着她欣然前往。
宽阔的马车里铺着厚厚的毛毯,轿帘早已换上挡风的黑貂皮,马车里燃着令人浑身发暖的香,珐琅火盆令人丝毫感觉不到寒冷,牧临之身披一身玄色鹤氅,倚在凭几上闭目养神。
他很少穿这样深沉的颜色,玄色大氅衬得他整个人身姿挺拔,眉眼愈加立体,多了些深不可测的气场。
白荔坐在他身边,浑身被火盆烤的暖融融的,她的身上也披了一件雪白的斗篷,此刻正敛眉凝神,将手里的书默默翻过一页,正是牧临之的那本《云梦谱》。
她等了一个多月,终于才从牧临之那里拿到这本书,到手后便废寝忘食地看了三天,事到如今仍沉浸在这个凄婉忧伤的故事里,久久回不过神。
“为什么初云到死都不肯再见一面山郎?她明明是那么地想念着他,在弥留之际,她还一直盼着他回来……”
白荔接受不了这个结局。
若说《沉香篆》,两人身负国仇家恨,在大风大浪下不得不被裹挟冲散,抱憾终身,分开也在情理之中,是一段令人唏嘘的命运悲歌,可是到了《云梦谱》,明明初云和山郎,明明她们两人都那样努力了,为了彼此拼尽了一切,为什么到了最后,还是不能给她们一个幸福圆满的结局?
听到她的话,牧临之慢慢睁开眼,悠悠道,“人生在世,哪能想圆满就能圆满?”
白荔听到他无关痛痒的语气,有些心气不顺,啪地合上了书,“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第37章
牧临之挑了挑眉,不以为意,噙着一抹笑不说话的样子真像只狐狸。
白荔殷勤地看着他,语气带了些服软,“……可以改掉吗?”
趁着还没发行,悄悄让他给两人改回一个好结局,这要求不算过分吧。
牧临之慵懒地闭了闭眼,薄唇浮起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轻轻一笑。
“就这么想让我改掉吗?”
片刻后,他又睁开眼,随即高挑慵懒的身躯一动,缓缓凑到她的眼前,男人身上混合着酒香和橘香的味道又铺天盖地传了过来。
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的眼睛,薄唇微动,几乎要擦着她的唇,慢声道,“看我心情。”
白荔怔怔地看着他含笑的一双凤眼,像是被里面深邃的东西所攫取,一时间忘记了动作,等到她反应过来时,羽睫颤动,立刻后退半步,躲开他近在咫尺的唇,玉指紧张地揪住身下的软毯,白皙的玉面染上一抹无措的绯红。
牧临之既不后退,也不凑近,就这样保持着此刻的距离和动作,唇角含着淡淡笑意,看着她。
他的目光总是这样,不冷不热,似笑非笑,看着春风满面,实则眼底深邃不见底,绝不像表面表现的那样温和,像是一只运筹帷幄,慢悠悠等着猎物自投罗网的优雅的雪豹,看上去不紧不慢,然而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让人挣不开,逃不掉。
马车里只有他们二人,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浑浊不明。
白荔低着头,不去看他,小手不由自主的慢慢抚上一只玉臂,用来给自己提供一点安全感,脑子里有些乱。
安静的空气里,传来男人淡淡的一声笑。
很轻,很淡,但是无法令她忽视。
白荔下意识轻轻打了一个哆嗦,抬头看向他。
牧临之仍旧保持着微笑,伸手掀开厚厚的轿帘,刹那间,强烈的光线透了进来,映照在他英俊挺拔的侧脸上,流转着令人心惊的光泽。
他往外看了看,颇有介事地嗯了一声,“今儿的天气真不错,陪我出去走走吧。”
说完,他又离开轿帘,轿帘落下,马车里又重归黯淡。
他在散发着热气与馨香的黯淡里看着她,悠悠道。
“若是我高兴了,想再重新考虑一下这个结局,也说不准。”。
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
出了暖融融的马车,朔风扑面而来。远远的猎场,锦衣华服的贵公子呼哨而过,浑身热汗地纵马追逐,踏碎一地的薄霜,见有猎物掠过枯枝,三五个忙搭弓引箭,立时朝动静奔去,狡猾的猎物却倏然无踪,引得一众马蹄声杂乱无章,惊起丛林中栖息的白鹇。
不远处,又传来一阵银铃似的爽朗笑声,一众红衣骑装的女子纵马穿行,闲庭信步,忽而见有人猎住雪兔,抚掌娇笑,也纵马疾驰而去,像一团团肆意绽放的石榴花。
白荔羡慕地看着这些女子,目光中透露着钦佩。
她没有学过这些猎骑之术,母亲致力于将她规训成一名优雅贤淑的闺中女子,这些豪气粗鲁的都不准她学,她很羡慕这些自由自在骑在马上的女子,一个个的好像在发光,让人挪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