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月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枚小小的玉扣,青白玉质,雕着简单的云纹。
“这是我去福善寺求的,”赵绩亭的声音透着温柔,“这玉扣名气大,求的人用来保平安,你随身带着。”
傅明月握着那玉扣,掌心微微发热,她没想到赵绩亭还抽空去了福善寺,那座寺庙在城郊荒山上,爬上去都要耽误不少时间。
赵绩亭俯身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头顶,和她距离拉近,眼里满是鼓励与肯定,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傅明月将玉扣仔细放好,转身往国子监走去。
入学仪式设在论学堂正殿。
殿中供着至圣先师的画像,香案上摆着三牲祭品,香烟袅袅。
三十名新入学的女学生依次立于殿中,穿着统一的青衿,这是国子监生徒的服饰。
祭酒姓沉,是个年过花甲的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
她率众行礼,诵读祭文,声音苍老却沉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圣贤之道,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于至善。尔等既入国子监,当以圣贤为范,以经史为基,以天下为己任,毋怠毋骄,毋苟毋随,勉之。”
拜过祭酒,便是拜博士。
国子监的博士有五位,都是饱学之士,其中一位姓陈,是专授女子班的。
陈博士年约五十,面容慈和,她扫了众人一眼,缓缓道:
“你们既入了国子监,便不再是寻常闺阁女子,往后一年,我会教你们经史子集,也会教你们时政策论,望大家勤勉。”
她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我不管你们出身如何、家境如何,进了我这里,便一视同仁,有不懂的就来问我。”
“听明白了。”众人齐声应道。
陈博士点点头,又补了一句:“往后每日卯正上课,酉时散学,每月逢五休沐,课业有迟交者,罚抄《论语》三遍;有缺课者,需补足功课,否则不得参加月考。”
众人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吭声。
傅明月却暗暗松了口气,她不怕严师,只怕学不到东西。
仪式结束后,众人散去。
傅明月正要往外走,却见沉芸娘从人群里挤过来,一把挽住她的手臂:“明月,方才陈博士那眼神,加上她的笑容,真是温柔刀。”
傅明月笑道:“严师出高徒,这是好事。”
“好事是好事,可我怕我撑不住,”沉芸娘苦着脸,“遇到严厉的老师,我就想逃。”
傅明月正要说话,林疏桐也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周婉贞,四人聚在一处,便往茶楼去。
沉芸娘要了一壶龙井,几碟点心,边吃边抱怨陈博士的严厉。
周婉贞却道:“我倒觉得陈博士挺好,对学生好,这样的老师,可不好找。”
林疏桐点点头,难得开口:“我打听过了,陈博士年轻时参加过科考,后来因为家中变故,没能入仕,她这一肚子的学问,全用在了教学上,听说她教出来的学生,考上秋闱的不少。”
傅明月听着,陈博士也是满腹才学,却无缘仕途,将学问传授给学生。
她想起孟夫人,想起那些为女子科考奔走呼号的人,一代一代,薪火相传,才有今日她们这些人的入学。
“咱们可得好好学。”她轻声道。
三人望她一眼,沉芸娘先笑了:“明月,你这话说得,跟陈博士似的。”
傅明月也笑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雪后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四人身上,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