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时节,二太太按旧例,给各房里每日添一碗冰饮甜汤,各屋丫头也有一碗寻常冰饮。
童碧吃多了燕窝雪花酪一类,也觉发腻,这两日见丫鬟她们吃的是山楂薄荷水,只跟着她们吃这个。
在罗香看来,同丫头们吃一样的东西,就是小家子上不得台面,不由得嗤笑一声,“既然嫁到我们苏家,也常吃些好东西,我们又不是供不起,和丫头们抢什么。”
晚云一看她嘲讽的笑,便先赶她同燕恪去商议送主顾料子的细则,回过头留兰茉和童碧说家常话。
燕恪起身朝童碧睇了个眼神,童碧领会,忙搀着晚云挪到右面里间来。
晚云一面扶着炕桌落榻,一面朝童碧微笑,“你别和你大姐姐一般计较,她就是那个脾气,被我和老爷从小娇惯坏了,不是单对你。”
反正苏罗香如何对别人童碧是没瞧见,对她如何冷嘲热讽,她心里清楚得很。不过自从听燕恪说晚云有意长留她在家做老姑娘,她又有些懂得了罗香这阴阳怪气的性格。
大概她自己想嫁人,所以看不惯别人做了新娘子,这就叫嫉恨,保不齐当时成亲时她喜鞋里那根针也是苏罗香悄悄放的。
不然她初来乍到,同谁都没仇没怨,想不出别人。
一念如此,她对搬弄口舌也没什么愧疚了,拼尽平生婉转,堆起笑脸,“大姐姐对我们蛮体贴的,还给我们做香囊呢,大姐姐做的香囊又别致又精细,外头想买都买不到。”
晚云叫丫头搬条方凳来她坐,笑着点头,“你大姐姐针黹的确做得不错,小时候就跟着最好的绣工师傅学,不是亲近的人,她才懒得给人做呢。”
童碧睃睃她和兰茉,眉头一夹,恨道:“怪不得,才刚那伙计果然是个偷儿!”
兰茉眨了眨眼,“什么偷?”
“昨日我去彤云店里见过那个黄令安,我瞧着他身上掉下个香囊,像是大姐姐的手艺,心里奇怪,却有些拿不准,趁他没留心,我就去悄悄拾了,想是他偷大姐姐的。”
童碧说着,摸出香囊摊在手上。却是个靛青色蝴蝶形香囊,颜色不似罗香素日喜欢的。
晚云拿在手里看了看,可这样的颜色,最配男人——
怪道今日听这黄令安的名字有些耳熟,似乎从前汇账时听罗香说过此人的好话,罗香要用那班泥瓦匠,想必就是他荐的缘故。
她只得顺着童碧的猜疑道:“回头我问问于掌柜,看看此人到底是不是手脚不干净。你们先去吧。”
童碧这厢将兰茉搀回内院,一路闲话,随便问起老太爷的情形。
兰茉道:“昨日下晌文总管还回来了一趟,同大太太还有二房三房商议,说老太爷这回不知怎么的病得这般久,想进京去请个医术高明的太医来替老太爷瞧病。”
那文总管便是当初在小宅里迎待童碧与易老爹的老总管,自从那日后,童碧再没见过他,倒是常听下人说起,是苏家的大总管,自幼就跟着老太爷。
这回跟着挪去梅兰居服侍老太爷,看来这老太爷的确病得不轻。
“老太爷到底得的什么病啊?”
兰茉摇头,“我也不大清楚,听他们说起来,好像有些忌讳。”
童碧不禁警惕,“难道是要过人的病?”
“那倒不是,跟去服侍的人都好好的。”
童碧搀她进屋坐定,就要告辞,谁知被兰茉叫住,“你再坐着陪我说会话,今日又不出门去,早早回去做什么?和你说话自在,你心眼直,就算说得一句半句不对,你也不会多心,更不会生气。”
童碧受宠若惊,笑脸落座,两条胳膊搭在炕桌上,“我也喜欢和您说话,姨娘说的都是好话,不像大姐,句句刺我。”
兰茉禁不住嘻一声,“那宴章呢?”
自己的儿子她自己还不清楚?童碧这时有些信了燕恪的话,这宋姨娘是有些不对头。哪有亲娘逮着空子就和儿媳妇打听儿子的性情的?多半知道儿子是假,想摸一摸这假儿子的底细。
“宴章他,嗨,我们俩也不大说话,他在房里就是看书。”她唯恐说多错多,忙转过话头,“三老爷从外乡回来了?”
兰茉心头咕哝:这丫头脑子虽蠢笨,一颗心倒敏锐警觉。
“三老爷早就回来了,只是不在家里住。”
这三老爷也是奇怪,不在家住,却住何处?
兰茉又道:“听下人议论说,他在崇文巷里赁了一所宅子,睡在那头去了。近来老太爷去了梅兰居养病,他益发不大回来了,除非有事。”
不是说陈茜儿一副心肠都在三老爷身上么,那三老爷常日不着家,这陈茜儿怎么办?难道这夫妻二人不和?
怪不得那陈茜儿常是病病殃殃的,大概是心里不顺的缘故。童碧长撇下嘴,“三叔三婶怎么也没个孩子?”
兰茉笑笑,“他们都还年轻,一时半会没有孩儿也平常,只要三老爷没别的女人,早晚的事。就怕三太太没手段,拢不住男人家的心。”——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明天也是0点5分更新。
晚些时候我就发红包,我有点搞不懂批量发红包,需要研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