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天才蒙蒙亮。
正是大脑放松警惕的时候。
两个警员上前将庄杳摁下,抵住墙根,这才开口道:“跑什么?”
其中一位得到示意后进行搜身,却没搜到违禁品,便有些纳闷地朝另一个瘪了瘪嘴,摆手道:“没发现。”
庄杳忍不住腹诽:当然不会有任何发现啊,她又不是法外狂徒
顶,顶多就是,忘记办身份证了嘛。
“我,我只是没带身份证。”她难堪地向后看,想要解释却又被警员将脑袋扳了回去。
对方显然不太相信她的话,只更加用力地将她的脸抵在墙面上,有些嫌恶地看她,认定了她就是没有身份证还满嘴谎言的的偷渡客。
“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少给我来这套。”对方的语气愈发地笃定,已经不再想听庄杳解释任何话。
横竖都是法外狂徒的诡辩罢了。
说不清,根本说不清。
庄杳感觉自己就像是上学忘带作业,老师硬要说自己没写才说没带一样委屈又百口莫辩。
一瞬间,委屈劲都涌了上来,直叫她觉得鼻子酸酸的。
她双目无神地盯着眼前的墙面,一声不吭。
大脑里全是隗止去警察局捞她,生气地质问她为什么要背着他偷偷潜入地下酒吧的画面。
而后脑内就像走马灯似的,闪过她的八百种死法:
像是因为积分不足被抹杀,无法完成任务被抹杀,身败名裂被驱逐出移民局被抹杀……
一瞬间竟不知道哪个死法更体面。
还没等她选好自己的死法,耳边却传来一把男声:“怎么了这是?”
“陈警官。”两人稍稍立正,看向正从后门阔步走出的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短袖制服下隐约可见手臂上锻炼的痕迹。
右手上臂有一道不算起眼的刀疤已然愈合。
一如他挺拔的身姿,连五官也分外周正,下颌线清晰而锋利,棱角分明。
两人见到男人后,立刻将刚刚的情况一字不漏地复述,告诉他对方极有可能是没有身份证的偷渡客。
“了解,”男人循着声音款步走来,鞋子与水泥地碰撞发出几声哒哒响,“临时工?”
庄杳艰难地扭过头去看,被他锐利的目光一下刺得别过了脸,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句。
男人闻言抬了抬眼皮,又再试探:“偷渡者?”
她一口否认:“不是!”
他挑了挑眉,只朝庄杳摊了摊手掌:“那么身份证给我看看。”
庄杳支支吾吾:“身,身上没有。”
男人了然,倚在墙边上下打量她,这才无声地一哂:“是身上没有,还是没有身份证?”
“……没,不,不是这样的。”
对方的声音似乎有种异样的魔力,三言两语便让庄杳的语气越发地不肯定,眼神也飘忽不定。
她感觉自己要是再被盘问下去,指不定会把银行卡密码也告诉对方。
但男人却就此打住,没再接着询问,反倒是眉骨一扬,看了眼两个下属示意。
两人瞬间明白了,从后门进到KTV里,独留男人一个与庄杳对峙。
他没再上手将庄杳的脸抵在墙体上,反倒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擦擦脸上的灰再接着说。”
男人修长的两指扣住用剩半包的纸巾,包装已然瘪了下去,显得他的手更是宽大而厚实。
未散的月色沿着建筑物间的空隙潜入,照在他白皙的手背上,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庄杳看着那双手咽了咽口水,双眼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