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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第1页）

玉林峰的朔银水榭，跟玉林峰的大殿迥然不同。

这里是月隐仙尊的独居之所，被琉璃灯花包围的小筑。

琉光幻彩的灯花悬于水榭廊檐之下，内里燃些火苗，簇簇灯花流淌过水榭的水渠，水渠细窄，环绕各处，灯花映照着潺潺流水，漾开一池碎金烁银。光影也透过雕花窗棂，斑驳陆离地洒落，恍若将九天星河坠落此间。

整个小筑的建筑，委实是一副放大百千倍的曲水流觞。

此时，清冷的月辉从飞檐翘角处倾泻，轻轻笼在二人肩头，灯花耀眼的光芒映亮两张鬼斧神工的脸。

贺召雯推开那扇房门，侧身让开：“此处简陋幽静，不过胜在环境尚可，在此居住，不知上神意下如何？”

上弦月跨过门槛，四下打量了一番。

这朔银水榭陈设虽不似神界宫殿那般极致辉煌，却也处处透着顶级仙门的清雅底蕴，仅仅扫过一圈，他对此间格局与灵气已有了解。

上弦月不动声色道：“尚可。”

贺召雯松了一口气而，微微躬身：“那上神暂且在此歇息，若有何需，传音于晚辈即可。”

“慢着。”上弦月唇角微弯，忽然出声。

贺召雯微微垂眸：“上神还有何吩咐？”

上弦月向前凑近了几分，在距离堪堪触及寻常人际交往边界时停下。

二人气息在静谧的空气中若有似无地交缠，他收敛了方才那丝浅淡的笑意，声音变得格外沉重：“本神想起来还有一件紧要事，要与你言明。”

见人神色凝重，贺召雯微微一顿：“是何事？”

“是本神需要你做一件事。”顿了顿，他又道，“此事非同小可，需得慎之又慎，所以一旦应允，便绝无反悔之意。”

贺召雯心头发紧，忍不住追问：“那敢问上神，所说的究竟是何事？”

“乙木大阵，乃神界第一封印法阵，其中蕴含天地法则，玄奥无穷，纵是神祇也难以尽数参透。葵无当年以此阵镇压律潜，本意或许是希冀有朝一日，有人能凭无上智慧将其安然化解。”上弦月灼灼视线落在贺召雯身上，却却无奈的摇摇头，“然而，天道法则千变万化，世间何人能参透？这参透又岂在一朝一夕，本神不想浪费时间，莹飞亦是。”

“律潜被封印的时候，莹飞年纪尚小，不懂乙木大阵之玄奥，他她以为凭借阴神本源就可以解决一切，其实不然。故而来木敕山的路上，本神就已在思考破解之法，本神身上的阴神本源再加上宁惑身上的，本神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成。所以本神所图，就是以最蛮横、最彻底的力量，将整个大阵摧毁。”

上下学叹息道：“本神要引动紫炁蚀星阵，以神界最大的攻杀阵法击之，但此法凶险万分……”

贺召雯一脸茫然：“紫炁蚀星？”

“嗯。”

“神界有三大神级阵法，一为参衡斗转阵，可逆转阴阳，溯回时光，不过这个阵法艰涩难懂，至今无人成功过。其二是乙木大阵，是神界最顶级的锁神魂法阵，一经镇压，除非已寻得破解之法，否则永生永世也不得而出。最后一个就是本神说的紫炁蚀星阵，这个阵法主杀伐，走杀戮道之行径，戾气深重，阵法成型后天地变色，日月颠倒，所以需以神魂为祭，压制阵法凶残以防颠覆世间。”

说完后，上弦月嗤笑一声，微侧过身，望着水榭外那些流光溢彩的琉璃灯盏，眼神有些放空。

“本神其实也不喜这些打打杀杀的麻烦事，也讨厌想绞尽脑汁的麻烦事，不过为律潜赴死，本神心甘情愿。”他话音一转，重新看向贺召雯，目光灼灼，“本神担心莹飞会出变故，届时她一定会想尽办法困住本神或者束缚本神，修炼千载她的神力与本神现在不相上下，所以在最关键之时，你一定要拦住莹飞，若之拦不住，那就趁机杀了本神。”

一时沉寂，朔银水榭内水流潺潺而动，似乎有灯花相撞，“叮”一下脆响。

听到对方说了如此之多，第一次感觉同尘上神对暄和上神的爱之深，求之切。

可这一切，原本应当是这样的吗？

贺召雯微微张开唇，欲言又止了一番。

上弦月见此，不禁有些好笑：“想说便说。”

贺召雯：“……”

“那……以神魂献祭设下此阵法，您会彻底从三界六道中消失……不复存在，甚至连羁灵缚魂阵也再难将您召回？”

上弦月沉默下来。

贺召雯心下了然：“若结局如此，暄和上神即使一直被困在乙木大阵中，也一定不想您献祭神魂……”

律潜不会接受这样的拯救，这简直是要以命换命。千年前上弦月就曾在她面前死过一次，如今再死一次，还竟她亲手促成，明明他们应当是神仙眷侣，却一次又一次遭受不公，承受如此沉重的因果和痛苦。

“若没有本神，她身上便不会有任何枷锁。”上弦月面色凝重。

贺召雯微微叹息：“或许暄和上神，从未将您视为她的枷锁。”

其实神祇之间的事，本不该她干预亦或置评，只是这二人情路坎坷，事关生死，又如何让人冷眼旁观。即使她不从动过心，爱过人，但上弦月宁愿献祭神魂也是救出律潜，此等深情也堪当世无双。

“上神不若在想想别的法子吧，世间方法万千，总有一条可以成功……晚辈也相信，您也不舍得离暄和上神而去。”

上弦月沉默了片刻，用一种猎奇的目光重新打量着她：“你修的无情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