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皆被温热身躯紧贴,耳畔是那人灼热潮湿的吐息,握剑的手被牢牢包裹在另一个掌心,腰侧更是不容忽视地承受着另一只手的温度与力道。
月隐仙尊纵使道心再稳,此刻也觉出异样。
近,太近了。
随后,宁惑好似又说了什么,不过耳边嗡鸣不断,有些听不清。
二人身影在月下灯影中重叠,一同起剑挥剑,炙热体温透过层层衣物互相灼烧对方,数九寒天,二人血脉翻涌浑身燥热难当。
不多时,朔银水榭上空竟渐渐飘起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如琼芳碎玉,洒向琉璃灯火与粼粼水波。
她们离开堂庭城时,错过那里的傩戏和除夕夜,只来得及看见在官道上赏那里的最后一场冬雪。
而今,她们见到了木敕山在新年伊始落下的第一场诡异的雪。
风雪飞扬,二人身形停滞,落在于灵光荡漾的硕大灯花上,宁惑一手仍揽着贺召雯的腰,另一手摊开向上,任由虚空簌簌落下的洁白雪花飘入掌心,很快被体温融化。
贺召雯微微偏过头,眸光落在近在咫尺的侧脸上,不由得一怔。
宁惑妖艳昳丽的脸上神色微冷,惯常带着漫不经心的狂妄与睥睨。可此刻,她的神情却奇异地柔和下来,眼底映着飘雪,闪烁着一丝惊讶,竟暂时洗去了那层魔性,显出几分近乎懵懂来。
“这好像……”
宁惑欲言又止,无意识地收紧了环在对方腰间的手臂,仰头望向漫天飞舞的雪花,有些出神:“神墟隐每年这个时节都会下雪么?”
贺召雯转回视线,目光投向远处朦胧的山影,神色有些晦暗。
“不常有的。”
“这样啊。”宁惑低下头,气息几乎拂过贺召雯的耳尖,低低笑了一声,带着了然,“那这是你心绪不宁,剑中寒意外泄?”
她还记得,“召银”乃是一柄罕见的霜寒属性的灵剑,出鞘时凤啼清鸣,剑气自带凛冽寒意,剑鞘更是常凝霜花。
“晚辈学艺不精让上神见笑了。”贺召雯说完,略歪了歪头,露出一抹冷笑,“不过晚辈有一事不明。”
宁惑不明所以,挑眉笑问:“嗯?”
“上神今日亲自指点晚辈……”贺召雯特意在“亲自”二字上落了重音,眸子斜视着对方,“是一时兴起,还是蓄谋已久?”
能如此贴近她身侧,掌控她招式的人,世间寥寥无几。指点已经结束,两人身躯却依旧紧密相贴,簌簌落雪之间,鼻息交融,萦绕在彼此间的不仅是风雪清气,更有对方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幽香。
这般距离,早已逾越了二人间的关系。
“抱歉。”
宁惑凤眸微眯,颇有礼貌的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些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你方才舞剑的身形姿态,与律潜有几分神似,本神一时恍惚,以为是故人重现,没想对你多有冒犯之处,贺姑娘莫要介怀才是。”
贺召雯:“……”
当真是如此么?
她很好打发吗?
贺召雯侧过身抿唇不语,长睫低垂,掩去心中翻涌的疑虑。
方才那番贴近,肌肤相触的温度,气息的节奏,甚至某种雅以言喻的熟悉感,都不似同尘上神作风,倒更像某个嚣张又恶劣的魔女。
宁惑言笑晏晏道:“不骗你。”
虚空飘落的雪花,似乎也随着月隐仙尊的冷静而渐渐止息。
沉默了很久,她太坦然,太冷静了,贺召雯倒有一时间分辨不出哪种性格才是她的本性,饶是被她盯着,被这双洞虚之眼盯着,宁惑带着歉意与疏离仍是恰到好处。贺召雯握紧了召银剑,过了须臾才松开,召银剑以掌心消散。
她垂下眉眼,恭敬道:“上神对暄和上神情意深厚,真是令晚辈艳羡。”
宁惑心中暗笑一声,心道有趣。
她以为贺召雯会咄咄逼人,暗中试探,结果是什么都没有吗?好似不像贺召雯的作风。
宁惑心中百感交集,面上却不是山露水,只微微颔首,算是揭过此事。
“回去吧。”
琉仙亭的石桌上,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早已冷透,这番就没法再吃,贺召雯默然上前,收拾好碗碟,放入食盒中带走。宁惑本还想寻个借口再留贺召雯“暖床”,但经方才一番试探和耍心机,若再强留些人,怕多生猜疑。宁少主终是按捺住,放过这人一样,反正好饭不怕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