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余有时会想,他一直没有陷入最深的谵妄,只是因为他在以近乎圣人的要求苛责自己。
清醒,冷静,自制,秩序,良知。
但海琥珀的觊觎,荒墟少年的丧生,古斯塔夫留有余地的欲言又止,姆西斯哈之境的同伴暴死——在此刻又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身而为人的软弱和无力圜转的命运。
真是个噩梦般的夜晚。
让夏明余意识到他还有东西可以失去。
*
意识到这个夜晚注定无法安睡后,夏明余便够住床边的新拐杖,摸索着洗脸漱口,走出门外。
扑面而来的寒风裹挟着冷腥味。萤火般的精神力在高处闪烁,大概是阿彻在一处屋顶上。萤火变亮了,那是阿彻看到了夏明余。
阿彻正在楼顶玩手里的透明玻璃球。和他的手心差不多大,能映出不一样的光。他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他飞身跳下来,牵住夏明余另一只空着的手。精神链接上了,阿彻问,夏先生,你哭了吗?
阿彻的手不柔软,但很温暖,夏明余刚刚睡了半天都没煨暖和。
夏明余柔声道,“没有哦,只是洗了脸。”
——可是你是蓝色的。
夏明余怔了一下,“蓝色的?”
——人有蓝色的时候,就代表很难过。你浑身都蓝蓝的。你在难过的时候,不会哭吗?
阿彻说话很直白,也很坦诚,像未经世事的孩子。听不到阿彻的声音,但只是感受着阿彻的心声,夏明余的心都柔软下来。
“会的。只是比起哭,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夏明余已经习惯了把个人情绪的排位降低。
他问,“你能看到人们的情绪?”
——如果我想看到的话,可以。
阿彻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夏先生,如果你想哭的话,现在就可以,这里没有其他人,我不会笑你的。
夏明余被逗笑了。
一阵狂风从夏明余身后席卷而来,朝着阿彻而去。夏明余的长发勾得阿彻痒痒的,阿彻背过身打了个阿嚏。
“抱歉,我扎一下头发……”夏明余从手腕上解下彩绳。是唐尧鹏送的,他一直留着。
——我可以帮你扎头发吗?你看不见,不方便。
“当然,谢谢你。”
夏明余矮下身,到阿彻可以够到的高度。
阿彻给夏明余编了一根很长的麻花辫。他的手娴熟而灵巧,最后用彩绳系了个蝴蝶结。
特别特别好看的夏先生,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美人。
阿彻经常给他床头的那个娃娃扎辫子,这还是第一次有机会给别人这么做。
——夏先生,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我很想知道。
古斯塔夫说,在他接受的礼仪里,名字代表着羁绊。阿彻和古斯塔夫生活在一起,他应该也如此相信着。
夏明余在阿彻的手心里写字,明余。
“夏明余,我的名字。”
——“光明”的明?
夏明余停顿了一会儿,柔和地点头,“对,光明的明。”
那个刹那,阿彻看到了夏明余身上温润如洗的暖橙色——
作者有话说:小夏好像特别招小孩喜欢……难道这就是温柔美丽大哥哥的人格魅力?!(醍醐灌顶)
第40章变形
古斯塔夫一醒来,就看到了在门口溜达来又溜达去的阿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