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屋后,张宿戈连夜叫醒了众人。
众人见他和胡长清一直沉默不语,而身边又多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女人,心中已经隐隐猜到了昆仑派定然发生了什么变故。
于是也够不上困倦,趁着雪夜悄然离开了倒淌河镇。
“这事儿奇怪了,对方袭击昆仑派的目的是什么?”听张宿戈把昨夜之事讲了一遍后的周青青,一直在反复嘀咕一个事情。
从昨晚的情况来看,对方的人力显然不足以荡平一个人手充足的昆仑派。
也就是说,他们这一次袭击前,明显是得到了昆仑派大批人手已经离开的消息。
“这只能说明,昆仑派有他们的人。要不然,他们不可能做出如此迅速的反应。要在短时间内组织出这样的一支攻击力量,并不容易。”
“要不要…。哎,算了…”周青青本来想问要不要把阮湘雷叫来讨论一番,但此时恰逢大难的女人就如同一个木头人一样情绪低落。
更何况,倘若对方知道自己就是莫千山的徒弟,保不齐还会对她做什么。
自己这一行人的身份,每一个对她来说都是意外。
“刚才我将我们此行的目的简单告诉了下她,她没什么反应,包括我们和昆仑双剑偶遇的事情,她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询问了下我们去勒叶城的目的。”
张宿戈对周青青说道:“不过呢,这个事情,我想你我倒是可以不用操太多心。你猜,我的想法是什么?”
“这还用猜吗?”女人白了张宿戈一眼,噗呲笑着说道:“明明是你自己想知道如何对付昆仑双剑,却非要叫胡大哥去跟阮湘雷了解,你以为我看不出你肚子里的坏水?”女人已经看得出来,张宿戈是在故意制造胡长清和阮湘蕾之间的关系。
“哎,都是师门不幸的人,也许他们之间,会有一点共同语言。”张宿戈心中或许还没有那些情情爱爱的想法,他只是觉得,情感是比仇恨更容易让人活下去的动力。
“有时候,你这人好像心里,真的很干净,她说得没错。”
“谁?”张宿戈好奇女人话语中的若有所指。
“没事。”周青青却又是一如既往的讳莫如深,却突然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张宿戈不可能看不出她一开始是假意接近的对方,甚至几次身体接触,也不过只是预谋中的试探而已。
但是随着时间的进行,虚情假意的勾引慢慢变得真实起来的时候,她现在很犹豫。
她不知道当张宿戈知道她和鱼夫人的关系的时候,他会怎么对她。
所以她只希望,这一趟西行之路,能够尽量慢一点。
这是第一次,她反而希望自己更鱼夫人之间,没有关系。
而此时,身在兰州府的鱼夫人,却也是莫由来的心神不宁。
这些年,江湖上的种种,就像是走马灯一样从心里闪过,而画面最多的,自然还是师门的那一场豪杰。
清水小筑,如今已经被江湖所遗忘。但在当时,却是江湖中无人不知的门派。
六扇门中人皆知,郑银玉手中的天机锁是神器,却并不知道,那样的机簧之术在她们门中都算不上一流。
他们一门,乃是前朝后周的军械处高人所创。
而后周倾覆后,他们就一直替后周后人守着一笔就连她也从来没有见过的宝藏。
然后,当那群人来取走宝藏的那一天,自己的门派就不会被需要了。
没有人能攻破本门媲美鲁班在世的机簧圣手所部的机关阵,除非,这些人是他们至为信任之人。
她们曾经的上封,也是后来的灭门仇人,正是“幽兰社”,一个连郑银玉,都不能得知的师门之秘,正是清水小筑的灭门凶手。
这些年,她不是没有找到凶手是谁,而是,她不知道能否报仇。
眼泪滑落,鱼夫人很少流泪,但师门的痛苦,如今只有她自己一人能体会。
当初师父曾说,如果自己还在门里,清水小筑不会遭受那种灭顶之灾。
但女人知道,当初就算是自己,面对对方突然的发难,也只能做出和师父同样的选择。
自己的师父,为了门派最后的希望,只选择救下了郑银玉和一个小婢女。
却自己启动了岛上的自毁装置,让其他弟子和门派的秘密一起沉入太湖之地。
师父一直觉得,自己才是清水小筑的灭门凶手,这让她痛苦了一辈子,也让同样知道这个历史的鱼夫人,承受了一辈子比自己容貌尽毁还要沉重的痛苦。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痛恨幽兰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