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够,”白月王把桌上用于雕刻的一应工具和材料收好后,才仔细的打开了那个油纸包裹,放到鼻子边闻了闻,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就像化为一块石头一样不再做声。
而这会儿郑银玉也没有催促,其实她也好奇,这人吃了灵石散,会有什么反应。
“气味略似硫磺,却带酸臭。我在铁血大牢中,闻到过的就是这种气味,而且,不止一次”白月王的话,在郑银玉的预期之内,但却还是让她吃了一惊。
和铁血大牢出现纳兰提花的气味相比,这个消息恐怕要严重数倍。
要知道,跟馥郁的纳兰提花相比,这灵石散的气味十分微弱,如果不是像他那样把鼻子凑到跟前,是很难闻见什么味道,除非…
除非这个戒备森严的天牢,正是一个大规模炼制灵石散的地方。
女人心中立即一颤,朝廷绝对权威的铁血大牢里面,发生了炼制灵石散这种禁药的非法事情,这种事情绝对算得上通天要案。
如果事情查实落地,别说铁血大牢的所有看守部队要一并株连,就算是负责管理他们的龙甲卫大将军孙传芳,也会收到极大牵连。
对于这是,郑银玉心知还不能马上先入为主的做判断。跟心中对铁血大牢的怀疑来比,她此时更相信白月王嘴里说出来的是谎言。
“我知道,你觉得我是在胡说。”白月王看出女人心中所想道:“但是你还记得这个东西吗?”
说罢,白月王从自己怀里拿出了一个木雕的佛像,那个佛像正是那日在铁血大牢里面第一次见到郑银玉等人的时候,白月王手中那个尚未完工的佛像。
这些天,虽然没见他继续雕刻,但却知道他一直把这个东西带在身上。
白月王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将那个佛像放到一旁清晰玉石的残片中,用皂粉仔细洗涤了一番。
然后又拿起了旁边的一个铁锯,把那个佛像懒腰锯成了两端。
然后才把其中的一段递给了郑银玉,示意她再闻闻。
而女人接过了那半截佛像放到鼻子边上一嗅,脸色立即变了。这并不是柏木自然的气味,这气味虽然很弱,却有一股十分浓郁的弥香。
“纳兰提花生长环境极为苛刻,它是一种寄生花,需要寄生在一些高大古木之上,就比如说柏木。而且此花的植株十分容易在搬运中被损坏,因此,在搬运过程中,也是连着树桩一起锯下搬运,这样,可以保持此花长时间不死。”
白月王拿起另外一截柏木说道:“这是大牢中的另外一个犯人给我的。此人是前太医院药监,对各种奇花异草十分了解。他跟我说,自从在铁血大牢第一次闻到这种香味,他就知道大牢之中有人要用纳兰提花炼药。只不过在当时,他并不了解对方想要做什么。纳兰提花虽然是迷药,但也可以提炼香薰用于静心。”
“你曾经说起过,纳兰提花炼制灵石散的方法,是出自于内宫的。”郑银玉脑子里的各种碎片线索,正在慢慢被白月王提供的信息唤醒。
“不错,这个消息,也是那个药监告诉我的。就在此后的几日,他半夜突然被李明山带到了一个密室,说要他帮忙提出纳兰提花的花果之汁。虽然只是借口说是在调查案件需要,但其真实目的是什么,不必多说。如果只是调查,那只需要得到产物即可,但是对方却多番威逼利诱,要他留下炼制方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个药监暗中顺走了一块用来培植纳兰提花的木头,算是他生前留给世人的最后一条线索。”
“他已经死了?”郑银玉问道:“铁血大牢下的手?”
“铁血大牢里面的犯人要被问斩,只需要他们的一纸公文。”说起关押了他多年的铁血大牢的时候,白月王嘴角发出了一丝冷笑。
对于铁血大牢的森严和残酷,他所见识的,哥比郑银玉要知道的多。
“当时拿到这块木头后,你就把他混在你的工艺里面做成了雕刻,然后用桐油掩盖了他的气味。”郑银玉明白白月王在这个事情中的角色了,只有他,有本事把这个东西保存起来,也只有尚且和工部有联系的白月王,可能会有机会揭开那层面纱。
“当时你有跟工部说过这个事情吗?”
“当然没有,”白月王嘴角一歪,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说道:“我自己都是一个深陷死牢的人,就算他们是在谋反,又与我何干?”
“既然如此,那当日为何先生又要把那纳兰提花的图纸给我?”郑银玉好奇的问道。
“因为这个事情,不光是和太医院有关,也跟我有关系。”白月王看着一脸犹豫的郑银玉,又说道:“如果六扇门的人办案都是如此的瞻前顾后,那难怪那么多案子你们破不了。”
郑银玉被白月王奚落了一番,却反而觉得说道了内心一样。
此时她确实身上压力陡增,事关朝廷,她也不知道如何判断,只好先听听白月王准备说什么。
“你应该看过我在六扇门的卷宗。”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聊到关于白月王的案子。
“看过,但是里面关于先生的记录只有一条,“讪谤圣贤”四个字。”
“讪谤圣贤,讪谤圣贤”白月王反复把这几个字念了几遍后,冷笑着说道:“好一个圣贤,倘若整日不理朝事,沉迷方术的人能称为圣贤,那这样的圣贤,要来何用。”白月王的话中带有一股很强的反意,但郑银玉心里却反而表示理解。
先皇沉迷炼丹之事虽然是宫闱秘闻,但却也是个藏不住的秘密。
后来先皇不到五十就驾崩,也是与用药过量有关。
郑银玉估计,白月王就是因为劝阻先皇炼丹而违逆于帝前。
“先皇当日里,炼丹服丹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不光是日常起居,甚至太医院,光禄寺等,都被那些方外道士把持。”白月王看了郑银玉一眼,冷冷说道:“你们六扇门不是自诩功过是非无一不晓吗,那你们可知,当时这些方外道士,对朝局的危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