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老头“嘿”了一声:“你还真懂。”
王小小没说话。
吴老头把烟抽完了,站起来:“行吧。你等著,我去喊队长。”
王小小蹲在原地没动。她没急著跟去,也没催,她知道,在这种地方,催没用,你得等,等老头们商量好了,等队长来了,等他们觉得你“可信”了,事情才能往下谈。
她蹲著,从挎包里摸出那块皱巴巴的地图,在“东南方向”这个生產队旁边打了个小小的鉤,写了一个字:“葛。”
过了约莫一袋烟的功夫,吴老头回来了,身后跟著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黑红脸膛,粗布褂子,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踩著一双草鞋。
葛队长走到王小小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要萝卜叶子?”
王小小站起来,她不矮,但站在这个黑红脸膛的汉子面前,还是矮了半个头。
她仰著脸,面瘫著:“要。萝卜叶子、白菜帮子、红薯藤,只要是能吃的,我都要。价格您开,公对公,我有收购凭证。
葛队长没接话,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她。
王小小接过来一看,是生產队去年的蔬菜產量表,她扫了一眼,心里有了数。
这个生產队,萝卜產量最高,白菜次之,红薯最少。
她把產量表递迴去:“葛队长,萝卜叶子我按萝卜价的四成。白菜帮子按白菜价的三成。红薯藤嫩尖按红薯价的两成,老杆子按一成才。”
葛队长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一个穿军装的小丫头能说出这么具体的价格。
他接过產量表,折好塞回兜里说:“萝卜叶子,你有多少要多少?”
王小小豪气的说:“全部。您这个生產队的萝卜叶子,我全要,只要人吃的,我全部都要了。”
他们二科一天最少需要蔬菜2500斤,冬天缺30%,现在还想要什么?
葛队长和几个老头不可思议看著她,王小小一脸萌蠢看著他们。
葛队长试探说:“白菜帮子也有。去年窖藏的白菜,开春后把好的卖了,剩下的帮子,晒乾了有一百多斤。你要不要?”
王小小:“要。”
“红薯藤也有。去年收完红薯,藤子晒乾了餵猪的,还剩不少。你要能要,我按你出的价给你。”
王小小:“要。价格再便宜点,去年的货,价格一半。”
葛老头良心过不去:“丫头,只有困难时期我们吃,其它时候那些白菜帮子、红薯藤我们都是餵猪的”
王小小是面瘫,外表看不出来,但是心里骂骂咧咧,大爷,您別讲出来,你讲出来,我要还是不要,算了,她有自留地,不吃部队的。
她点头:“现在猪都比我们吃得好,你们知道的,车子在路上堵了……”
葛队长看著这个面瘫著脸、说话乾脆、连价开得公道的小丫头:“闺女,你是哪个部队的?”
“二科。”王小小没多说。
葛队长点了点头:“你比二科来的收菜的,强!”
萝卜叶子搬出来了。满满一板车,摞得高高的,压得车板吱呀响。吴老头擦著汗走过来:“闺女,称过了,两千三百斤。你看看。”
王小小走过去,翻了一下。萝卜叶子晒得半干,绿中带黄,没有霉,没有烂,闻著一股乾草味,带著萝卜特有的辛辣。
她抓了一把,捏了捏,不潮:“行。吴大爷,您帮我把车赶到村口,我的马车停在那儿。”
葛队长说:“你带不回去,我喊一辆牛车给你送过去。”
她蹲下来,打开挎包,把收购凭证拿出来,填上生產队的名字、日期、品种、数量、单价。一笔一划,写得很慢,怕写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