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些心腹大患被连根拔起,他只觉得前路一片光明。
朱元璋满意地笑了,脸上的皱纹沟壑纵横。
“咱这辈子,杀了无数人。杀蒙古人,杀陈友谅,杀张士诚,都是为了给咱老朱家打天下。”
“现在杀这些人,是为了让你能坐稳天下。”
“你性子仁厚,这是好事。但皇帝不能只有仁厚。对豺狼,你得比它更狠!”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厉色,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磨礪出的杀气。
朱允炆心头一凛,连忙点头称是。
“孙儿谨记皇祖父教诲。”
爷孙二人享受著这暴风雨后的片刻寧静,殿宇显得格外空旷。
然而,站在一旁,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驤,却纹丝不动。
他的头垂得极低,眼神却控制不住地闪烁,嘴唇几次翕动,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朱元璋的眼睛。
杀人杀了一辈子的老皇帝,对人心的洞察已经到了恐怖的境地。
“毛驤。”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却让毛驤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有话想说?”
毛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及冰冷的金砖。
“臣,不敢。”
“不敢?”
朱元璋冷哼一声,“咱让你说,你便说。吞吞吐吐,是觉得咱老糊涂了,还是想欺君?”
最后四个字,砸在毛驤心上。
他知道,再不开口,今天就走不出这奉天殿了。
他咬了咬牙,沉声道:“陛下,皇太孙……臣只是有一事不明。”
“讲。”
毛驤组织了一下语言,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陛下以雷霆手段,肃清朝野,为皇太孙清除了所有心腹大患……此乃陛下爱孙之深情,天日可鑑。”
他先是拍了一记不轻不重的马屁,然后话锋一转。
“可是……蓝玉、傅友德、冯胜……这些能征善战的国之宿將,都已伏法。朝中如刘三吾、周观等足智多谋之臣,也已罢黜。”
“臣斗胆敢问……日后,倘若……倘若有边疆告急,或是有藩王不轨,起兵作乱……”
毛驤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每一个字都刺破了殿內祥和的氛围。
他猛地抬起头,直视著御座上的皇帝,问出了那个足以让他人头落地的问题。
“届时,皇太孙麾下,还有谁人可用?又有谁,能为殿下披甲执锐,荡平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