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郎一把甩开妻子的手,双眼赤红,“把金子!银子!还有那些珠宝玉石都给我装上!其他的,一把火烧了,也绝不能留给朱栢那反贼!”
他很清楚,一旦城破,这些身外之物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唯有黄白之物,才是乱世之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另一边,御史台的一位大夫,则在密室中,將一张张银票塞进特製的油布包裹里,然后紧紧地缠在腰上。
他的老僕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老爷,您这是……”
“你懂什么!”
御史大夫一边缠一边喘著粗气,“大车的目標太大,出不了城。只有这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出去。只要人能活著,到哪儿不能东山再起?”
偌大的金陵城,曾经的大明心臟。
无数的官员,无数的富商,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准备著一场仓皇的大逃亡。
他们拋弃了经营多年的府邸,拋弃了效忠一生的朝廷,只为能逃离这座即將被战火吞噬的牢笼。
他们不信李景隆,更不信那个坐在龙椅上,只知道哭哭啼啼的皇太孙。
他们只信自己。
他们更怨恨那个高高在上的太上皇。
是他的多疑和残暴,亲手將大明最锋利的剑一一折断,才有了今日之祸。
如今,他最凶悍的儿子提著刀杀回来了,而他的手中,只剩下一群瑟瑟发抖,只想著如何逃命的文臣。
奉天殿內,死寂静。
巨大的盘龙金柱冰冷地矗立著,无声地注视著龙椅上那个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身影。
香炉里的檀香早已燃尽,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灰烬气息,混杂著殿外传来的恐慌,在空旷的大殿里盘旋。
朱元璋坐在那张他坐了一辈子的龙椅上,双手死死地攥著扶手上的龙头。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虬龙般的青筋一根根賁张凸起,隨时会撕裂那层乾枯的皮肤。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
那双曾经睥睨天下、让无数英雄豪杰胆寒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浑浊的瞳孔里燃烧著毁灭一切的烈焰。
朱允炆就跪在他的脚边,双手拽著他龙袍的一角。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不停地哆嗦著。
“皇爷爷……”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尖细而又微弱,在这座宏伟空寂的宫殿里显得格外刺耳,“皇爷爷,您……您还有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