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子!你听见了吗!”
朱元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咱的儿子们都来了!他们带著大军来保卫咱,来保卫大明的江山社稷!”
“咱命令你,立刻放下兵器,率领你的叛军滚出金陵!滚回你的湘地去!否则,休怪咱不念父子之情!”
老皇帝的声音里充满了久违的底气,城外那数十万大军,已经是他手中的利剑,隨时可以斩下朱栢的头颅。
一直躲在朱元璋身后的朱允炆,此刻也探出了脑袋。
他的脸上,恐惧与狂喜交织,形成一种极为扭曲的表情。
前一刻,他还在朱栢的威压下瑟瑟发抖,觉得末日降临;这一刻,援军的到来让他瞬间忘却了所有的恐惧,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快意和对朱栢的刻骨仇恨。
他像一条找到了主人的恶犬,壮著胆子衝著朱栢狂吠。
“十二叔!你听见皇爷爷的话了没有!”
朱允炆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小人得志的猖狂。
“你现在若是乖乖束手就擒,跪地求饶,看在同是朱家血脉的份上,皇爷爷或许还能发发慈悲,留你一个全尸!”
他向前一步,脸上的表情愈发狰狞,已经看到了朱栢跪在他脚下痛哭流涕的场景。
“你若是还敢执迷不悟,等我四叔的大军攻破城池,你就是想死都难了!”
“到时候,朕……朕一定会上奏皇爷爷,將你千刀万剐,凌迟处死!让你死於非命!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恶毒的诅咒从他那张曾经被文官们盛讚为“仁厚”的嘴里喷涌而出,不带丝毫的掩饰。
整个奉天殿,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而变得嘈杂、沸腾。
希望的火焰在每个人心中燃烧,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然而,这一切的喧囂,都与龙椅上的那个人无关。
朱栢甚至没有抬一下眼皮。
他依旧保持著那个姿势,专注地,近乎虔诚地擦拭著手中的斩龙剑。
雪白的丝帕,一遍又一遍,从剑柄抚到剑尖。
“沙……沙……沙……”
那轻微而富有节奏的摩擦声,一条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爬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钻进他们的心臟。
殿內鼎沸的人声,不知不觉地小了下去。
朱元璋的怒吼,朱允炆的叫囂,都投入深海的石子,没有激起波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到那个一身金甲的身影上。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可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却重新笼罩了整个大殿。
方才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在这片死寂的沉默中,开始剧烈地摇曳,隨时都会熄灭。
终於。
朱栢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將那柄血红的斩龙剑横置於膝上,抬起头。
“呵……”
这声笑,在这死寂的大殿里,宛如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他终於抬起了头。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平静地扫过下面那一张张或愤怒、或狂喜、或幸灾乐祸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