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引以为傲的燕军將士,此刻也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刚刚还因为主帅的“顾全大局”而勉强维繫的士气,瞬间土崩瓦解。
士兵们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
他们的王,被骂成了不忠不义不信的反覆小人。
他们的撤退,被说成瞭望风而逃的鼠辈行径。
那他们是什么?
是一群跟著鼠辈仓皇逃窜的耗子吗?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联军后方传来。
“四哥弟!”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秦王朱樉一马当先,他那张素来暴躁的脸此刻因为愤怒而扭曲,双目赤红,仿佛要喷出火来。
紧隨其后的是晋王朱棡,同样是满脸怒容,他勒住韁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四弟!”
代王、谷王、寧王……
一个个在歷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塞王,此刻尽数策马而出,在朱棣身后一字排开,形成了一道钢铁般的屏障。
他们的到来,没有带来丝毫的安慰,反而像是一桶桶滚油,浇在了朱棣心头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上。
“这个狗娘养的老十二!”
朱樉脾气最是火爆,他狠狠一挥马鞭,在空中抽出一个炸响,“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对我们指手画脚!”
“名为勤王,实为窥伺?他妈的,咱们哪个不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从封地千里迢迢赶过来的!他在金陵城里吃香的喝辣的,反倒骂起我们来了!”
晋王朱棡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指著对岸的金陵城墙,唾沫星子横飞。
“老十二已经疯了!他这是不认我们这些哥哥了!他这是要与我朱家所有子孙为敌!”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悲愤,更多的却是被当眾羞辱后的暴怒。
“四弟,你何惧哉!”
朱棡猛地转向朱棣,那眼神锐利如刀。
“他朱栢敢骂,咱们就敢打!怕他个鸟!”
“没错!”
寧王朱权也冷声开口,他麾下的朵顏三卫可是天下闻名的精锐,“十二哥这是把我们所有人的脸都扔在地上踩!此仇不报,我等有何面目返回封地!”
一句句话,像是一柄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朱棣的神经上。
退?
现在还怎么退?
他若是再敢提一个“退”字,不用朱栢动手,他身后这些怒火中烧的兄弟,就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亲手点燃了“勤王”这把火,如今火势滔天,却烧向了他自己,將他架在了一个进退维谷的绝境。
朱棣缓缓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著对岸城楼上那个身影。
金陵城墙巍峨如山,朱栢一身灿金锁子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一尊天神。
即便隔著这么远的距离,朱棣仿佛也能看到他嘴角那抹轻蔑的、玩味的笑意。
那是一种猫戏老鼠的笑。
一种掌控一切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