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他会那么做。但我也知道,他做完之后,会比任何人都痛苦。因为他的心里,还有別的东西。”
“而你,”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现在的心里,只剩下恨了。”
只剩下恨了……
朱栢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人,赤条条地站在她面前,所有的偽装,所有的坚硬外壳,都被她轻而易举地击碎。
他狼狈地移开目光,不敢再与她对视。
“你懂什么?”
他嘴硬道,“你嫁给了他,你当然向著他说话。”
这句话一出口,朱栢就后悔了。
他知道这话有多伤人,有多么不讲道理。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良久,徐妙云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那嘆息声,像一根绣针,轻轻扎在朱栢的心上,不疼,却酸涩得厉害。
“是啊,我嫁给了他。”
她缓缓走上前,与他並肩而立,一同看著这条通往未知的前路。
“十二,你知道吗?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父亲曾带我去过鸡鸣寺。寺里的住持摸著我的头说,这女娃面相极贵,未来是母仪天下的命。”
她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语气平淡。
“后来,父皇为四哥择妃,选中了我。所有人都说,燕王雄才大略,北征漠北,军功赫赫,是最像父皇的儿子。我嫁给他,是天作之合,將来的前程,不可限量。”
朱栢沉默地听著,他能想像到,当年那个名动金陵的魏国公长女,是何等的风华绝代,又是何等的……
身不由己。
“可是……”
徐妙云话锋一转,侧过头,一双秋水眸子在月色下,定定地望著他,“在去燕京成婚的前一夜,我一个人,偷偷跑去了夫子庙的放生池边。”
朱栢的心,猛地一跳。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
徐妙云的嘴角,噙著一抹苦涩的笑,“我对著那黑漆漆的池水许愿,我说,如果那条叫『金鳞的傻鱼能自己跳出来,跳到我面前,那我就……不嫁了。”
轰!
朱栢的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冲向了头顶。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她,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
原来……
他一直以为,当年那个莽撞的少年,只是为了博她一笑,上演了一场独角戏。
他以为,她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看著他像个小丑一样在池子里扑腾。
却不知,她也曾有过那样的念头。
“结果呢?”
他的声音乾涩得被砂纸磨过。
“结果?”
徐妙云笑了,那笑里,有释然,有无奈,也有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悵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