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官僚体系,都开始疯狂地运转起来。
礼部衙门內,灯火通明。
礼部尚书张显一回到衙门,就扯著嗓子吼道:“都死哪去了!快!快把所有人都给老夫叫来!”
“之前为皇太孙准备寿宴的那些卷宗,全给老夫烧了!烧乾净!一点灰都別留!”
“登基大典的礼制!快去翻!《大明集礼》,《洪武礼制》,全都给老夫搬过来!还有,派人去楚王府,不,是去宫里问问,新君……陛下,他喜欢什么顏色?喜欢什么纹样?快去!”
“还有太上皇的陵寢!这是重中之重!立即组织堪舆大家,去钟山附近,不,把金陵周边所有的风水宝地都给老夫看一遍!记住,要快!但更要稳!这件事办不好,我们所有人都得提著脑袋去见陛下!”
一群礼部的官员手忙脚乱,有的在焚烧文书,黑烟从院子里冲天而起,带著纸张烧焦的怪味;有的在汗流浹背地翻阅浩如烟海的典籍,寻找著合適的礼仪规制。
前几天,他们还在绞尽脑汁地想著如何將朱允炆的寿宴办得风光体面,如何用华丽的辞藻去吹捧那位“仁德”的皇太孙。
而现在,他们却要以百倍的热情,去为那个亲手將皇太孙踩在脚下的人,筹备一场更加盛大的登基典礼。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旧主已死,新主当立。
摇尾乞怜,本就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相比於礼部的喧闹,吏部衙门內的气氛则要压抑得多,甚至称得上是阴森。
吏部尚书坐在堂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的面前,铺著一卷长长的官员名册。
一名来自楚王府的长史,正站在他的身侧,手中握著一支饱蘸了浓墨的硃笔。
“兵部右侍郎,齐泰党羽,革职。”
长史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尚书颤抖著手,在名册上找到了那个名字,用笔划掉。
“翰林院侍讲,黄子澄门生,革职。”
又一个名字被划掉。
“通政司参议,前日曾上书弹劾湘……弹劾陛下,革职,下詔狱。”
“大理寺少卿……”
硃笔每一次落下,都意味著一个官员政治生命的终结,甚至是一个家族的覆灭。
衙门外,挤满了前来打探消息的官员。
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恐惧。
突然,一个穿著四品官服的中年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跌跌撞撞地衝到衙门门口的石狮子前,看著那张刚刚贴出来的、盖著吏部大印的告示。
他在告示上疯狂地寻找著,当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罢黜名单的第一行时,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发出了野兽嚎哭。
“完了……全完了……”
没人理会他。
更多的人,则是从告示上看到了自己升迁的希望。
那些曾经因为不肯依附东宫而被排挤的,那些在朱栢兵临城下时保持沉默的,甚至是一些嗅觉灵敏、提前送上效忠信的,他们的名字,被用新的墨跡,写在了更高的位置上。
金陵城,活了过来。
但又一具被重新缝合的尸体,在新的意志操控下,开始了僵硬而忙碌的活动。
城门大开,楚军的甲士取代了原来的禁军,在城头和街道上巡逻。
他们沉默而冷酷,目光如刀,让每一个与他们对视的百姓都心头髮寒。
曾经的杀戮和围困,只是一场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