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迈开已经冻得几乎没有知觉的双腿,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走去。
大红的嫁衣,在茫茫的白雪中,拖出一条长长的、孤独的轨跡。
那顏色,像血,也像硃砂。
是她用自己的一颗真心,为他这万里江山,画上的最后一抹,也是最淒凉的一笔註脚。
雪,越下越大。
很快,那抹红色,便彻底消失在了风雪的尽头。
而午门的城楼之上,那个金色的身影,也早已不知去向。
从一开始,那里就空无一人。
只有这漫天的风雪,见证了这场无声的告別。
见证了一段本该传为佳话的姻缘,如何在这权力的游戏中,被碾碎成尘,隨风而逝。
无人能懂朱栢的心。
也无人能懂徐妙云的痛。
这巍峨的金陵城,这白茫茫的天下,终究只剩下彻骨的冰冷和无尽的孤寂。
金陵城外五百里,燕军大营。
帅帐之內,炭火烧得通红,却驱不散一毫的寒意。
朱棣一身玄色铁甲,未曾卸下,甲冑上凝结的冰霜在炭火的烘烤下,化作细小的水珠,顺著冰冷的甲叶滚落,发出“滋滋”的轻响,在无声地嘲讽著他的狼狈。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盘踞的怒龙。
“废物!一群废物!”
一声怒吼,朱棣猛地一脚踹翻了身前的火盆。
滚烫的炭火混著灰烬,瞬间撒了一地。
几点火星溅到昂贵的地毯上,立刻烧出了几个焦黑的窟窿,冒起阵阵青烟。
亲卫们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垂著头,恨不得將自己缩成一团。
朱棣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布满了血丝。
那张素来沉稳坚毅的脸上,此刻满是无法遏制的暴怒与不甘。
“朱元璋!朱允炆!你们这两个老不死的和没卵子的怂货!”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金铁摩擦的刺耳声响。
“多撑几天!只要再多撑四五天!老子的五十万大军就能兵临城下!到时候里应外合,那姓朱的杂种焉有命在!”
他恨!
他恨到五臟六腑都在燃烧!
眼看著金陵城唾手可得,眼看著那至高无上的龙椅就要换个主人,谁能想到,局势会崩坏得如此之快!
他千里迢迢赶来“勤王”,一路上收拢各路兵马,好不容易凑齐了五十万大军,摆出了一副要和朱栢决一死战的架势。
可他那好父皇和好侄儿,竟然连几天都撑不住!
金陵城,那可是天下第一坚城!
守军数十万!
结果呢?
被朱栢那竖子几天就给破了!
这简直是把皇家的脸面,把他朱棣的脸面,扔在地上反覆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