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有去看被押上殿的朱棣。
他的目光,落在剑柄之上,那上面,有比一个阶下囚兄长更有趣的东西。
这种姿態,不是炫耀,不是示威。
是彻头彻尾的,发自骨子里的蔑视。
朱棣的存在,根本不配让他抬一下眼皮。
“轰!”
朱棣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终於彻底崩断。
“朱!栢!”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声浪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不休,震得樑柱上的尘埃簌簌而下。
“你这个乱臣贼子!!”
“你起兵谋逆,攻破京师,如今还敢僭越称帝,身穿龙袍,坐在这龙椅之上!你眼里还有没有父皇!还有没有大明的祖宗法度!”
朱棣双目赤红,脖子上青筋虬结,他奋力挣扎,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將那个端坐在龙椅上的身影撕成碎片。
“你囚禁父皇!挟持君上!此等倒行逆施,人神共愤!你就不怕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吗?!”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怨毒。
这是他朱棣的父皇,他朱棣的侄子,他朱棣的江山!
凭什么被这个一直以来只知道炼丹玩乐的废物弟弟窃取?
他不服!
他一万个不服!
面对朱棣声嘶力竭的怒斥,朱栢终於有了反应。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他甚至连反驳一句的兴趣都没有。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状若疯魔的朱棣,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近乎怜悯的漠然。
“四哥。”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你的这些话,跟我说,没用。”
朱棣一愣。
只听朱栢淡淡地继续说道:“来人。”
“让父皇,和咱们的好大侄,来跟燕王殿下……好好聊聊。”
话音落下。
奉天殿的侧门,“咯吱”一声被推开。
两个身影,在內侍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当朱棣看清那两个人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浑身的血液在剎那间凝固。
父皇……
朱元璋!
还有……
建文!
朱允炆!
他们……
他们还活著!
朱棣的心臟狂跳起来,难以言喻的狂喜混合著巨大的希望,瞬间衝垮了方才的愤怒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