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跟你那些不识时务的北平旧部一样,到地底下,去跟阎王爷喊冤吧!”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钢刀,狠狠扎进朱棣的心臟。
他看著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著父亲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怨恨,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一寸寸地崩塌,碎裂。
他所以为的“正义”,他所坚信的“秩序”,他赖以行动的“大义名分”……
在这一刻,被那个他最敬畏,也最想取而代之的男人,亲手撕得粉碎。
原来,所谓的父子君臣,所谓的纲常伦理,在绝对的失败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成王败寇。
是啊……
成王败寇……
“噗通”一声。
押著朱棣的楚军鬆开了手。
失去了支撑的朱棣,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之上。
他不是在行礼。
他只是……
站不住了。
他的双眼失去了所有的神采,空洞地望著前方,嘴里无意识地呢喃著。
“为什么……会这样……”
金陵皇城,奉天殿內,死一寂静。
朱棣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
那双曾经在北平睥睨天下,在战场上燃著烈火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灰。
“成王败寇……”
“败寇……”
他嘴唇翕动,无意识地重复著这几个字,一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信念的樑柱一旦崩塌,剩下的便只有无尽的废墟。
朱元璋冷漠地看著他,眼中再无半分父子之情,只剩下对一个失败者的鄙夷和厌弃。
他累了,这场父子兄弟间的廝杀,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
“拖下去。”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得被砂纸磨过。
立刻有两名楚军甲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一左一右架起朱棣,將他拖出了奉天殿。
那顶象徵著燕王身份的冠冕,在拖拽中歪斜,滚落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一声空洞的脆响,滚了几圈,停在朱元璋的脚边。
朱元璋低头看了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光。
他缓缓地弯下腰,那曾经撑起一个帝国的脊樑,此刻显得如此佝僂。
他捡起那顶王冠,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四郎……咱的好四郎……”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悲凉,飘散在空旷的大殿里,无人听闻。
最终,他將王冠紧紧攥在手里,转身,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张他坐了一辈子的龙椅。
可他没有坐上去,只是站在台阶下,仰望著,在看一个不属於自己的东西。……
金陵城的风,换了主人。
湘王府外。
徐妙云向湘王府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