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他,外面天光大亮,乾坤已改,而他,则是一个被遗忘在阴沟里的囚徒。
“嗬……嗬嗬……”
朱允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的头髮散乱,面容枯槁,曾经那张被儒臣们称讚为“仁厚”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扭曲的怨毒。
他的指甲在粗糙的墙壁上疯狂抓挠,划出一道道血痕。
“朱栢……朱栢!!”
他嘶声念著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血和恨。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该死的戏子,那个只配在封地里炼丹求仙的废物,能坐上那张龙椅!
那本该是他的!
是他父亲的!
是他朱允炆的!
他想起了兵临城下时,朱栢站在城楼下的样子。
那张脸,他曾经无比鄙夷,觉得那只是个会唱几句曲儿的伶人。
可那一日,那张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朱栢的狂傲,朱栢的蔑视,以及最后,那只將他踩在脚下的靴子。
奇耻大辱!
“啊——!”
朱允炆猛地用头撞向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疼痛让他暂时清醒了一些,眼中疯狂的血色也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阴冷的算计。
他不能死。
就这么死了,太便宜朱栢了。
他要活著,他要看著朱栢眾叛亲离,看著他从那高高的龙椅上,比自己摔得更惨!
他摸了摸怀中,那里藏著一块小小的,雕刻著麒麟的玉佩。
这是他父亲朱標的遗物。
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筹码。
“来人。”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门外,一个身材瘦高的侍卫闻声,推开一条门缝,探进头来。
这侍卫是宫中老人,曾经在东宫当差,受过太子朱標的恩惠,在朱栢清算宫中旧人时,因其老实木訥,被留了下来,负责看守朱允炆。
“殿……罪人,有何吩咐?”
侍卫低著头,不敢看他。
朱允炆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他面前,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叫张武,对吗?”
“……是。”
“我父亲在世时,曾將你从掖庭狱里提拔出来,让你做了东宫的带刀侍卫,可有此事?”
张武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罪人不敢忘太子爷大恩。”
“好,好一个不敢忘。”
朱允炆笑了,笑声乾涩难听,“那你可还记得,你曾对我父亲发过誓,愿为东宫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