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三兄弟的底细,我赵靖忠,一清二楚。想跟我斗,你们还嫩了点。
沈炼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张网里的鱼。他越是挣扎,那张网,就收得越紧。赵靖忠,郑和,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指挥使大人,甚至,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他们都是织网的人。
而他们三兄弟,不过是网里,三条可怜的,隨时可以被捏死的鱼。
他找到了还在为那笔赏钱兴奋不已的卢剑星,把赵靖忠的命令,和关於丁修的警告,都告诉了他。
卢剑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他怎么会知道丁修的事?他想干什么?他想弄死我们?”卢剑星慌了,刚刚到手的银子,瞬间变得滚烫。
“他不是想,他是在做。”沈炼的眼神,冷得像冰,“这个差事,就是个陷阱。我们去了,得罪西厂。不去,得罪指挥使。横竖都是死。”
“那……那怎么办?我们去跟郑督主说?让他保我们?”卢剑-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没用的。”沈炼摇了摇头,“在郑和眼里,我们就是三条狗。他会为三条狗,去跟锦衣卫指挥使翻脸吗?他只会觉得,我们这三条狗,太麻烦,不如宰了省心。”
卢剑星彻底绝望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我的百户梦……我的前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喧譁。
一个穿著破烂,身背一把长刀的青年,醉醺醺地闯了进来,一脚踹翻了一张桌子。
“靳一川!给老子滚出来!说好的银子呢?你他娘的敢赖帐!”
是丁修!
他竟然,直接找到了北镇抚司来!
靳一川听到这个声音,脸“唰”的一下,就白了。他从屋里衝出来,看到丁修,又惊又怒。
“师兄!你来这里干什么!”
“干什么?来要钱!”丁修打了个酒嗝,指著靳一川的鼻子骂道,“你小子发了横財,就想甩了老子?我告诉你,没门!今天,你要是不把那一百两银子给我,我就把你那点破事,捅给你们指挥使大人听!”
“加钱!”
“你……你別太过分!”靳一川气得浑身发抖。
“过分?老子就过分了,你能怎么著?”丁修囂张地大笑起来,“我可是你师兄,师兄有难,你这个做师弟的,就得帮忙。这叫,天经地义!”
周围的锦衣卫校尉都围了上来,指指点点,看猴戏一样看著他们。
沈炼和卢剑-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赵靖忠的刀,已经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一把,是来自上司的屠刀。
另一把,是来自同僚的,无情的屠刀。
城西,回春堂医馆。
这里就是严峻斌的外甥,严佩韦的落脚处。
医馆的门窗都紧闭著,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一丝灯火,像是早就人去楼空了。
沈炼、卢剑星和靳一川,带著十几个锦衣卫校尉,將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哥,情况不对。”沈炼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卢剑星说道,“这里太安静了。赵靖忠给的线报说,严佩韦今晚会在这里和一个同党接头。可现在看来,这就像一个空宅子。”
卢剑星的脸色也很难看。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管他呢!军令如山!赵靖忠让我们来抓人,我们就得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他咬著牙说道。白天被丁修那么一闹,他们三兄弟在司里已经快抬不起头了。卢剑星现在只想赶紧办好这件差事,將功补过,挽回一点顏面。
他现在还抱著一丝幻想,觉得只要他们把事情办得漂亮,赵靖忠或许会放他们一马。
靳一川在旁边,低声咳嗽著。他的脸色比这夜色还要苍白。白天被丁修勒索走了刚到手的一百两银子,他的肺癆病又加重了。他现在看著这个医馆,只觉得像一个张开了大嘴的坟墓。
“二哥,我……我感觉心慌得厉害。”他小声对沈炼说。
沈炼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地安慰著他。他抬头看了一眼医馆二楼的窗户,那里,一片漆黑。
“听我命令。”沈炼对身后的校尉们说道,“分两队,一队跟我从正门进,一队绕到后院,堵住后门。记住,儘量抓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