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妙彤正坐在窗前,手里拿著一本书,似乎对外面的骚动充耳不闻。她的神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仿佛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你就是周妙彤?”百户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光,从上到下地打量著她。
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確实有几分姿色。虽然穿著一身素衣,未施粉黛,但那股子清冷孤傲的气质,反而比院子里那些庸脂俗粉更有味道。难怪沈炼那个死脑筋会为了她神魂顛倒。
周妙彤缓缓合上书,抬起头,清澈的眼眸平静地看著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我就是。官爷有何事?”
“何事?”百户冷笑一声,“你跟逆党沈炼是什么关係,还需要我多说吗?”
“他是他,我是我。”周妙彤的声音平淡如水,“我爹是因他而死,家也是被他抄的。我与他,只有仇,没有情。”
“嘴还挺硬。”百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没工夫跟你废话!我们千户大人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两个校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就要去架住周妙彤的胳膊。
“我自己会走。”周妙彤站起身,主动避开了他们的手。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不是要去阴森的詔狱,而是去赴一场诗会。
她这副镇定的模样,反倒让那个百户心里有些犯嘀咕。
这女人……是不是有点太冷静了?
难道她真的跟沈炼没什么关係?还是说,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是赵千户点名要的人。无论她跟沈炼有没有关係,她现在都必须有关係。她就是那个专门为沈炼准备的鱼饵。
“带走!”百户懒得再想,厉声喝道。
周妙彤没有反抗,也没有呼救,她只是在经过那个跪在地上的老鴇子身边时,停顿了一下,轻声说了一句:“嬤嬤,这些年,谢你照顾了。”
老鴇子浑身一颤,抬头看著这个自己曾经最看重的摇钱树,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地磕头。
周妙彤被锦衣卫带走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京城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北镇抚司的赵千户,把教坊司的头牌周妙彤给抓了!”
“周妙彤?就是那个传说中让沈炼神魂顛倒的女人?”
“可不是嘛!听说赵千户昨晚遇刺,怀疑是沈炼乾的,这是要抓人家的相好来报復呢!”
“这下有好戏看了!沈炼可是个情种,为了给这女人赎身,了那么多钱。现在人被抓了,他能坐得住?”
“坐得住才怪!我猜啊,不出三天,沈炼肯定会自投罗网!”
茶馆里,酒楼中,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所有人都像在等待一场大戏的开演,期待著看到那个亡命天涯的锦衣卫,如何为了一个女人,衝冠一怒,飞蛾扑火。
赵靖忠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仅要让沈炼知道,他还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要把周妙彤这根鱼饵,放到最显眼的地方,让沈炼想不咬鉤都不行。
北镇抚司,詔狱。
这里是人间地狱。
周妙彤被关在了一间最深处的单人牢房里。牢房阴暗潮湿,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永远也散不去的血腥和霉味。墙壁上还残留著早已乾涸变黑的血跡,地上铺著发霉的稻草,角落里放著一个散发著恶臭的马桶。
这就是她未来的“家”。
“吱呀——”一声,沉重的牢门被打开。
赵靖忠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肩膀上的伤口被厚厚的纱布包裹著,脸色因为疼痛和愤怒而显得有些苍白和扭曲。
他站在牢门外,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蜷缩在稻草堆里的女人。
“周妙彤,你可知罪?”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迴荡,带著一丝病態的快感。
周妙彤缓缓抬起头,看著这个一手將她推入深渊的男人,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