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府礼堂內,端的是灯火通明,席间炭火烘烤,让整个屋子都暖意融融。
居於主位的安禄山,身躯愈发肥硕。
数百斤的肥肉裹在簇新的緋色常服里,像一座移动的肉山。
他红光满面,举著硕大的金杯,声若洪钟大笑道:
“哈哈哈!范阳、平卢、卢龙。弟兄们,这河北三镇,往后就是咱爷们儿的了。
朝廷圣明啊,知道没咱老安和史兄在辽东砍那些契丹狗的脑袋,这河北就不能安稳。
想我老安和史兄,当初不过一介捉生將,而今,竟也有了今日。这都多亏了圣人目光如炬,知道谁才是真正能打仗的。”
“来,这一杯,咱们一起为圣人贺,为朝廷贺,喝!”
说罢,他一口饮尽,酒液顺著肥厚的下巴滴落。
场中诸將,自然也不敢拂了安禄山的面子,纷纷举杯道贺。
一时间,整个礼厅的氛围,都变得十分的热切。
史思明坐於下首,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角的酒液,笑道:“安帅威名,震慑宵小,我等自然嘆服。圣人烛照万里,明察秋毫,更是比肩尧舜的圣君,我等在圣君治下,亦是无需忧心怀才不遇之事。”
“是极,是极!”
史思明这番彩虹屁一出,顿时引得眾人纷纷附和。
尤其是对於李隆基的吹捧,那更是到了李隆基本人在此,都会脸红的程度。
史思明对於场间的气氛,也很满意。
不过,拍马屁,自然不是他的最终目的。
於是,他果断画风一转道:“然而,三镇如今刚刚趋於稳定,根基更是未稳。朝廷骤然擢升我等,恐是祸非福啊!”
史思明这话一出,原本还热烈的气氛瞬间就陷入了凝固。
就连安禄山肥胖的脸上,亦浮现了一丝不满之色。
但看在说这话的人是史思明的份上,他还是蹙眉道:“史兄何出此言,如今三镇尽在你我兄弟之手,那契丹与奚等外敌,更是在你我兄弟的兵锋之下瑟瑟发抖,何来是祸非福之说?”
史思明等的就是这句话。
安禄山话音刚落,他便立即接话道:“兄此言差矣!”
“哦?不知史兄有何高见?”
安禄山耐著性子,与他拉扯道。
史思明也不卖关子,直言道:“兄只知外敌尽退,可曾思量关陇那些高门大户,还有河北本地的这些世家门阀,对我等虽面上恭顺,暗地里却將咱们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