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逃亡的屈辱,丧权失地的痛苦,仿佛都被这座巍峨的城池抚平了些许。
权力中心的诱惑,让他苍白的面颊浮起病態的红晕。
“大家快看,是忠王殿下率百官来迎驾了!”
就在这时,高力士指著前方兴奋低呼,声音带著刻意营造的喜悦。
眾人循声看去,果然看见官道的尽头旌旗招展,显露黑压压一片人影。
当先一人紫袍金冠,正是留守长安的忠王李亨。
身后官员,按品级肃立,虽竭力保持威仪,却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紧张。
“亨儿。。。。。。”
看见李亨,李隆基顿时心头一热。
离家万里,终见骨肉,他如何能不激动?
他努力挺直佝僂的脊背,试图撑起帝王威仪,脸上挤出期待的笑容。
龙輦在禁军护卫下缓缓前行,距离迎驾的百官仅有百步之遥。
但就在这一剎那间,李隆基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他的目光猛地越过李亨和百官,死死钉在更远的地平线上。
不对,那不是地平线!
而是一片沉默涌动的黑色铁壁!
玄甲森寒,戈矛如林。
一面巨大的墨金王旗在黑色浪潮的最前方猎猎飞扬,旗下,玄甲骑士端坐马上,身姿挺拔如枪,正是他那个“忠孝两全”的八儿子,李琚!
而在李琚身后,也根本不是什么仪仗,而是军阵!
是延绵至天际、散发著冲天煞气的钢铁洪流。
十几万刚刚碾碎叛军的百战之师,如同匍匐的巨兽,將整个长安西郊的原野彻底吞没。
阳光撞在冰冷的甲冑和銃管上,溅起一片令人心胆俱裂的寒光。
没有喧譁,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甲叶摩擦的细碎鏗鏘,匯聚成山岳般的威压,排空而来。
看见那道洪流的剎那,李隆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心臟像是被冰手攥紧,几乎窒息。
脸上的血色更是瞬间褪尽,抓著窗欞的手抖得如同风中枯叶。
刚才还因归家而颤抖的手指,此刻却因惊怒与恐惧抽搐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暗红。
“逆。。。。。。逆子!”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中带著无边的恨意和骨髓深处的恐惧。
他明白了,全明白了。
什么“恭迎圣驾”,什么“率有功之將”,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武力炫耀,是挟著滔天军功与无敌兵锋的——逼宫。
这哪里是迎驾?
这是押解,是示威,是无声地宣告。
这长安,这天下,如今依旧姓李,却已不是他李隆基的李。
高力士面如死灰,慌忙扶住摇摇欲坠的皇帝:“圣人息怒,保重龙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