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俯身,盯著李隆基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对方心头:“何况,儿臣有精兵十五万,皆愿为儿臣效死。长安城防,此刻亦在儿臣掌握。
父皇若准此奏,您依旧是天下共主,儿臣是您倚重的股肱,史书工笔,必记父皇之明断。若不准。。。。。。”
李琚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停顿,那眼中一闪而逝的寒芒,比任何威胁都更让李隆基胆寒。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此刻说出一个“不”字。
明日,或许就是他的大限。
这逆子,是真敢弒君弒父的!
巨大的恐惧瞬间笼罩心头,比之前的愤怒和怨恨更甚。
他想拒绝,想拖延,想用帝王心术周旋。。。。。。
可看著李琚身后薛延按刀的手,看著暖阁阴影中若隱若现的寒芒,所有念头都化为泡影。
冷汗浸透了他的中衣,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次,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呕出来。
一块带血的白绢被他死死捂在嘴上。
李琚静静地看著,眼神淡漠,没有丝毫上前搀扶的意思。
直到李隆基的咳嗽渐渐平息,整个人瘫在龙椅上,像一具被抽去骨头的皮囊。
“父。。。。。。父皇?”
然后,他的声音恢復了那丝刻意的“关切”。
李隆基艰难地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李琚。
那眼神中,愤怒、怨恨、不甘依旧翻腾,但最终,都被深不见底的恐惧和彻底的无力感所淹没。
他明白了,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牒。是给他这个名义上的皇帝最后一点体面的选择。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破碎而绝望:“。。。。。。准。”
听见这个准字,李琚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堪称温和的笑意。
但这笑意,在李隆基眼中,却比魔鬼的狞笑更可怕。
“父皇圣明。”
李琚微微頷首:“夜深天寒,还请父皇好生將养龙体。明日朝会之上,会有人上书父皇大宴天下以安民心,还望父皇精神矍鑠,亲赐恩旨,以安臣民之心。儿臣告退。”
说完,他不再看李隆基那副生不如死的模样,果断转身离开了大殿。
薛延与郭子仪紧隨其后,按剑的手终於从剑柄上移开。
但那无形的威压,直到殿门重新关闭,才仿佛稍稍散去一丝。
殿门合拢的瞬间,李隆基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猛地前倾,再次“噗”地一声,吐出一大口暗红的鲜血。
鲜血喷溅在龙案上那尚未批阅的奏章上,溅落在象徵著至高权力的玉璽旁。
血污迅速晕染开,如同他崩塌的帝国和破碎的帝王梦。
“嗬。。。。。。嗬。。。。。。”
他像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张著嘴,发出不成调的嘶哑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只有李琚那玄衣挺立的背影,如同最深的梦魘,烙印在他即將熄灭的意识里。
。。。。。。
殿外,寒风凛冽。
李琚站在含光殿高高的丹墀之上,俯瞰著夜幕笼罩下庞大而沉寂的宫城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