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微微颤抖的手指紧紧抠著冰冷的赤金扶手,还是透露出內心极度的虚弱与不安。
那浑浊的目光扫过殿门外乌泱泱涌入的百官。
只在李据那身刺目的玄甲上停留了一瞬,便如同被烫到般飞快移开,只剩下空洞的疲惫和深埋的怨毒。
“见过圣人!”
百官舞贺,朝李隆基一拜,只是声音却失了往日洪亮整齐的气魄,带著迟疑和飘忽,如同秋风中瑟瑟发抖的落叶。
许多官员的头颅垂得极低,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笏板下的方砖缝隙,仿佛那砖缝里藏著什么稀世珍宝。
“眾。。。。。。眾卿平身。”
李隆基的声音乾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朽木。
每一个字都带著沉重的喘息,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帝王应有的威仪,却引来一阵无法抑制的闷咳。
他慌忙用一方明黄丝帕捂住嘴,肩膀剧烈地耸动著,那帕子迅速被洇湿了一小片暗红。
殿中死寂,只余那压抑的咳嗽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令人心悸。
高力士佝僂著腰,几乎整个身子都支撑在御座旁。
布满老年斑的手颤抖著,飞快地替皇帝抚背顺气,脸上是掩不住的惊惶。
咳嗽终於勉强止住,李隆基虚脱般靠回椅背,胸口剧烈起伏,喘息声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朝议开始,那动作轻飘飘的,带著一种认命般的无力,却又藏著最后一搏的急切。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了大殿。
大部分官员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就在这时,一个身著绿色官袍的身影稳步出班,打破了这几乎凝固的空气。
出列之人,正是杨釗。
如今他的官方身份,已经从大燕偽相,变成了安西军行军司马。
他神色沉静如水,步履从容,手持玉笏,对著御座深深一揖,声音清朗而平稳,清晰地传入殿中每一个角落:
“陛下,臣杨釗有本启奏。”
李隆基浑浊的目光缓缓聚焦在他脸上,带著一丝极其复杂的审视。
对於杨釗这个名字,他可以说是如雷贯耳了。
先是推动了惠妃谋逆,后又一手筹划了安史之乱。
可以说,他这个大唐圣人之所以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杨釗此人,至少要负三成的责任。
一时间,恨意如同毒蛇噬咬著心臟,让他恨不得立刻將此人推出午门外斩首。
但他他知道,他不能,此人,现在是李据那个逆子的肱骨。
所以,他也只能咬牙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