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知晓丹舟身体两处缺陷。但不知道的是,丹舟身体上的伤残,可不止这两处。
丹舟淡淡地“嗯”了一声:“我膝盖以下的部分是假的。”
殊不知一句话掀起怎样的狂澜。惊讶的人不止有墨演、秦敢先,和周围几名魔将这些听众,还有不远处囚车中坐着的男人,以及伏在行医腿上的小狼崽。
那男人自打睁开眼后,就一直盯着丹舟看。都说目光也能化为实质。被盯着这么久,哪怕丹舟眼睛看不见东西,也还是有了一点被人注视的感觉。
听见这么一句话,男人的目光,终于从他脸上,移到了他的膝盖往下。
倒没什么情绪。也不知他看着丹舟时,心头在想些什么。
小狼崽也跟着摇头晃脑地站起来,似乎想去看丹舟的双腿。却让行医一巴掌把脑袋按了下来。
秦敢先说:“那不如骑我们的魔兽吧。您坐头顶,我们坐后面。”
“骑魔兽?”丹舟一下就来了兴趣,“我还没骑过魔兽。”
秦敢先用声音给他指引了方向。丹舟落下来,正好坐在魔兽脑袋上。
待他坐稳后,秦敢先发令道:“走吧。出发——”
满载而归的魔军往回程进发。丹舟坐在高高的地方,吹着风,心情很是愉悦。他忽然想起烛,在在契印中给烛去消息:“臭烛起床,我打完架回来了。”
烛并没有立马回复他。大抵是仍然在睡。
丹舟便不再管。偏过头去,听秦敢先跟墨演他们的交谈。
正好在说他。
墨演:“神剑大人,方才听你说双腿的事情,倒让我想起一桩之前在人间碰见的事情。”
丹舟微微侧头:“什么事?”
“就是那位神朝的开国君主……”墨演砸吧一下嘴,似乎在组织语言,“就,六百年前,他不是叫炎朝废太子给一剑杀了么。他死前的那一段时间,刚好我在人界流亡。”
丹舟没说话。不知是不是错觉,墨演跟秦敢先都感觉到,他身上气质冷了下来。
墨演不明所以。话头都起了,便接着说下去:“这位人皇以英勇好战闻名天下。但在那段时间,我听说他的行为举止,变得极其怪异……”
“不再热衷于四方征战,也怠于朝政。反而痴迷作画,并且在寻找一名失去双腿的人……”
丹舟还是没说话。也没什么反应。
倒让墨演心头有些惴惴不安。以为自己拿人伤残的事说道,惹了丹舟不快。便立马补救:“神剑大人。我的意思不是,不是说您就是那个人。我就是突然想起这么一回事……”
丹舟这才“哦”一声。然后说:“我知道。”
他向来没什么情绪波动。墨演便也看不出他是否在生气。想了想,墨演硬生生将话题转移开:“对了。我还学过几支歌。您要不要听听呢?”
丹舟:“……”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想补救了。
丹舟说:“那你就唱吧。”
墨演好似松了口气。清清嗓子,他便放开喉咙唱起歌来,打发剩余的这段路程。
大抵用的是人间某地的方言。丹舟听不清他唱的是什么词,只听得曲中旋律。
那歌声粗粝粝的。墨演这人唱起歌来,还有些音不着调。便是如此,丹舟依然感觉到了,那歌有几分熟悉。
就好像……有人曾经唱给他听过。可他想不起来是谁,记忆中毫无这个人的印象。他也不是特别想探究。
无心之人承载不住过多的伤痛。他总会保护自己,让自己远离悲伤与苦痛。
不去回想,不去回忆。这便是他保护自己的方式。
跑调的歌声在四周回响着。魔物们也没个鉴赏能力,听他唱着就觉得好。秦敢先笑着问:“这歌还不错。你上哪学的?”
“也是人界。”墨演道,“我在军中藏身了一阵子。”
在他们的对话声中,丹舟却回过头去,望着前方的一眼无垠。
接下来的路程,他便再没有回过头来,发出半点声音。
……
烛困倦地睁开眼睛。打着哈欠,从床上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