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梦都没有做。对于一个留不住记忆的人来说,做梦,似乎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等到醒来时,屋内光线昏暗。他睁开眼,眼睛上没有任何遮蔽,倒也不会感觉到刺。
丹舟拿左手撑着脑袋,坐起身来。他感觉身上没有那么疼了,但是先前污染他的蛇毒,依然还在他身体里。
这是什么地方?
丹舟转动脑袋,却在牵扯右手时,听见“哗啦”一声响动。
这是……
丹舟惊讶地举起右手,锁链?
这时候,离他不远处,才响起男人的声音:“醒了?”
师尊?丹舟又惊了一下。
只听“嗞”的一声轻响,荼煌屈指弹出一道灵火,让微弱的光线照亮了这间屋子。
丹舟有些不适地挡了挡眼睛。但是很快的,荼煌走到了他身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朝他刺来的光线。
丹舟张着嘴,下意识叫了一声:“师尊。”
“师尊?”荼煌轻笑一声,笑声中似乎带着些讽刺,“你也配这样叫?”
丹舟又缓缓地将嘴巴闭上。
不让叫就不叫呗。他有些不高兴,心想着,至于说话这么不客气么?
他不大高兴,说话也跟着不客气。只捞起右手,问身前荼煌:“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锁着他?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过了片刻,荼煌这才说:“你这么喜欢跑,不把你锁着,等你醒来,那你不是转头就跑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丹舟心想。要是荼煌肯救他,那他就留着。要是荼煌不救他,那他还留着做什么,等死么?
丹舟没把想法说出来,又问:“跟我一起来的……”
荼煌很快地说:“在外面。”
但是没有很详细地说,这个“外面”,到底是这间屋子外面,还是荼煌的居地泰封山外面,又或者是,北疆的外面。
静了一会儿,丹舟又问:“这是哪里?”
荼煌一时没说话,于是丹舟好像明白了:“泰封山?”
许久了,荼煌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丹舟便说:“我不想留在这里。”
他又一次朝荼煌举起右手:“给我解开。我要离开这里。”
而且,锁链绑着的是他右手的假肢,让他感觉很不高兴。
“你在跟我闹什么?”荼煌似乎有些疲惫,“还问我为什么要锁着你,不锁着你,你现在就已经走了,对么?”
丹舟循着他的声音,无神的眼睛朝他望了过去:“那你把我留在这里,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呢?”
荼煌好一会儿都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是让丹舟问住了,还是在那样的质问中,没有了任何话可以说。
等了许久,他才说:“你要怎么想,都可以。”
“但是,你让魔毒污染,不想解了么?”
丹舟心想,既然师徒情分都已经断了,他就算被魔毒污染,死不死、活不活的,又跟荼煌有什么关系呢?
这样想着,丹舟只问他:“你要救我?”
他没有问荼煌“能不能”救他,却问的是,“要救他吗?”。
只是这样简单的一个问题,荼煌都没有回答。
许久后,他才扯过堆叠在床尾的被子,搭在丹舟身上。
也将丹舟被镣铐锁住的右手,给一起盖住了。
“睡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