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左右移动着,再次落到丹舟身上:“……就如同找到你一般。”
丹舟说:“哦。找到了,然后呢?”
他的问题,像是将男人问住了。
是啊。找到了,然后呢?
过去的种种恩怨,只有他独自记得。死去族人早已去往彼岸,不知已经经历了几世轮回,那片繁华美丽的故土早已溃然成墟,连他这个尚且还活着的生者都不曾回头踏入半步,更不用说,早已将这一切遗忘的人。
一切皆作烟消云散,唯一还记得的他,一直让仇恨推动着往前,投入天古界麾下,渐渐的丢掉了自我,到了后来,只是蒙昧地执行着一切任务,甚至都不知道其中的意义在哪里……
更是不记得,最开始的目标是什么。
原来,遗忘的人,并不只是丹舟。
焉涛说:“你用不着怕他那么快找上门来。这只是千里传音,他想要到这里来,可还远着呢,再说啊,这里面也不是他想进来就能进来的……”
男人沉默不语着。
过了太久,久到丹舟都要以为他已经不在了,却听他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我会来见你,一定会见你一面。”他说,“不管你在什么地方。”
那只巨大的眼睛,消失了。
火焰重新席卷了整个炉子,舔舐着炉壁,煅烧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那把剑,包裹在丹舟与焉涛的周身。
丹舟倒是不怕焱天火,至于焉涛,他都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了,应该也不会怕。
他摆动着蛇尾,在焉涛身旁游来游去的,问他:“现在呢?”
要做什么?
焉涛张开手臂将他抱在怀里,笑道:“当然是要好好的利用这些焱天火了。”
“不然,可不就都浪费了?”
丹舟有些惊讶地睁大眼,这是他未曾设想过的事情。
“你来这里……既像是有人刻意引导,但是,也像是冥冥当中天意注定。”焉涛说,“这满炉的焱天火,既可以用来锻造新的神剑,自然也可以属于你。”
“属于我?”丹舟歪着头,有些不解道。
焉涛点点头:“对。”
“用它们来锻造你,便可为你洗去魔毒,让你恢复到从前。”
他又道:“只是我之作为,必然会引来天古界阻止,所以,我们必须要快……”
丹舟有些明白了:“他看见了我,所以,他会把我的存在说出去。”
焉涛道:“就算他不说,天古界也会察觉。”
丹舟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那我要怎么做?”
“不需要怎么做。”焉涛依然抱着他,“只要在我怀里好好的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
虽然他没有办法就在这里为丹舟补全失去的身躯,但是,只要清除了魔毒,他胸腔内那颗新生的剑心,就会继续成长,最终彻底变成属于他的一部分。
到那个时候,神剑“戮天”,就能够一点一点的,找回曾经破碎,而所有失去的一切,然后重新焕发出属于他原本的光彩。
听见焉涛这么说着,丹舟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困了。他趴在焉涛怀里,模模糊糊地想,他不是神剑么?怎么也会困呢。难道是让魔毒封住灵力,连身体也变得如普通人一般了么?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之前,他问焉涛:“醒来的时候,还能再见到你么?”
“当然能。”焉涛低下头,吻了吻他雪白的发丝,“就算我不在这儿,我也会在那儿,我在天地间的每一处地方,我无处不在。”
丹舟却在他的话中听出些离别的意味。
但他已经无法仔细思考内中的深意了,他越发困顿,支撑不住眼皮,很快的,便脑袋一歪,趴在焉涛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焉涛抬起头,仰望眼前炽烈的火焰。
他眼睛里倒映出跃动的火光,如同一场为怀中之人点燃的,最后的盛世之烟火。
“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