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平静的打破,是在某一天的夜里,他的剑心骤然四分五裂,以至于没有办法保持人形,只能化作戮天剑的原型,跌落在尘埃中。
男人慌乱地冲上前来,俯身将他抱在怀里,默然仰望满天星辰。
“早知道荼煌坑我,可我还是没办法拒绝他啊……或者说,我是没有办法拒绝你。”他喃喃着说,哪怕丹舟什么都听不见,“每个人都有自己注定的命运,我的命运大概早已定下了,要成为你的一部分吧。”
再之后,又是空白。丹舟不知道那个男人做了什么。只是在那一场长眠苏醒后,他身边已经没有了那个男人的身影。
继续往后,他独自一人,流落到镜忌无海。
他去过许多许多地方,他在路边的一棵桃树下歇息,桃树摇晃着树枝唱道:“桃李敢言恩泽世,独罩蹊下不归人。”
然后抛给他又大又甜的桃子。
又遇到了憾海神鲛族的遗孤,那个人寻他报仇,砍下了他的一只右手。
失去了剑心,丹舟不再是无坚不摧的神剑,所以要砍下他一只手,并不算是什么难事。
可他也没有让对方好过——在最后一刻,那个人让他封印在了镜忌无海极北之地的冰川中。
他离开了镜忌无海,来到了人间,人间已是神朝。
神武帝荧年少得道,精于修行,在一举攻破炎朝后,建立了属于他的王朝,“神朝”。
他拥有了漫长的寿命,不老的容颜。还有一片辽阔的疆域,以及无数臣服于他的子民。
可他仍不满足——他要四方征战、万国来朝,成为人间一切至高无上之主。
他还缺一把利器,能够助他劈开一切艰难险阻,实现这雄霸天下的夙愿。
这个时候,丹舟来了,他的到来,便像是上天予荧的恩赐。
可是……
大抵是他不大愿意想起那段记忆,场面过得很快,也很模糊,几乎看不清楚内中详细。
只跳到了最后一幕——他双腿膝盖以下的小腿全都没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用灵力让自己悬浮在空中,反而伏趴着,在一条冰河上艰难地拖着身子往前爬。
一直往前爬,在那条冰河的尽头,是被冰封着的瀑布。
往下去,是落差极高的、几乎看不见尽头的深渊。可他很坚定的,就这么往前爬着,直到爬到冰河的尽头——
往前轻轻的一翻,便如落叶一般,就这么朝着深渊坠去。
身后响起声嘶力竭的一声:“丹舟——”
看到这里时,丹舟心里忽然有些闷闷的不快。他没有去看发出声音的那个人是谁,只继续在记忆的长廊中往前走着,观看他这千年来的经历。
越往后,画面越发的模糊和破碎,这意味着失去剑心给他带来的影响越来越严重。他越发的没有了记忆,也失去了一切情感。
看见有人将他从深渊中抱走,为他制作了代替的右手和双腿。
看见有人发狂毁他双眼,可也有人将自己的一只眼睛给了他。
看见他那张脸被人骗着剥走,同样的,还是有人给了他一张与他原本模样完全相同、但是假的脸。
他这一路,失去了许多,也得到了许多。最终便以这般的残缺之身,回到了烛的身边。
他早已忘记自己不再是无坚不摧的神剑,他也变得脆弱、易碎,经不住天道雷劫。
可烛也同样什么也不知道。
他只当自己的剑,依然是无往不利的神剑。
他们如当初约定好的一般,去了神朝,为早已覆灭的炎朝复仇。
烛的心愿终得以实现,可是丹舟也在天雷之下,落在泥地里,碎成数十块。
火中剑,火中身,火中问渡济何人。
梦中心,梦中魂,梦中普世几轮回。
到这里记忆结束后,再继续往前,是无数的光影乱象。
有人的,有非人的;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有老人的,也有小孩儿的;有镜花世界修道之人的,还有他前一世现代人的——
每一个眼神,都投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