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李氏马上会得到她应有的报应,你在天上好生看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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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松下,炉鼎沸腾,松风伴着茶炉,一缕清幽的茶香飘荡出来。
一僧一人相对而坐。
“施主心中可有郁结?”住持摇着蒲扇,轻轻吹去茶炉上方的热气,一时之间茶香气四溢。
闻景抬眼看了看紧闭的殿门,“何出此问?”
“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1]住持双掌合十,微微倾身,佛珠转x动。
“成大事者,必先清除心中挂碍,否则大业将崩。”他笑了笑,话音一转,“想必他们都是这般劝告你的吧?”
闻景对他话音里的转变并不意外,十分熟稔地倒了茶,自顾自抿了一口。
“真是年纪越大管得越宽。”
闻景和怀海法师是旧相识了。
当年他的母亲即将临盆,途径泺山寺,出家人心怀慈悲,主动将她留下,给孩子接生的就是住持怀海。
怀海并不恼怒,只问他:“大殿里的姑娘,便是尊夫人吧,是个心善之人。”
闻景神情莫名:“世上人人皆有所图,人心难辨。”
“阿弥陀佛。”怀海双掌合十,“清风明月,亦是色尘[2],你既已生情,不必在乎那些虚妄。”
风拂长林,松涛阵阵,闻景在这片山风中沉寂下来,缓缓摇晃着盏中热茶。
良久,才开口:“我以为,你起码会阻拦两句。”
在他还小的时候,怀海教他读书习字,不习佛法,却读兵书国论,又见寺中常有人登门,劝他重返红尘俗世,闻景一度以为他是个不大正经的和尚。
直至他见到了舒老将军和齐允南一众人,得知了自己的身世和当年真相,却不知该如何面对怀海。
舒老将军长枪插地,身着重甲跪地给怀海致歉,他却只轻飘飘吐出一句:世事无常,生死有命。
怀海笑了,眼皮的褶皱耷拉下来,眸光却慈祥温和。
“贫僧出离尘嚣,早已居于红尘之外,世象皆空,早已放下那些妄念,你且做你想做的罢。”他顿了顿,笑说:“若是心中记挂,届时可将她送来我这。”
不远处的殿门缓缓推开,林绾垂着头迈过门槛,心里不知在想什么,所有的神情在抬头的那一瞬烟消云散,唯余些许错愕。
“官人,你们在聊什么呢?”
真是一只善于伪装的小狐狸。
闻景摆摆手让她过来。
“和住持闲聊两句,祭拜完你阿娘了?”
他从来不问,为何祭拜得这般久?都说了些什么?给足了林绾空间。
红日微斜,天色渐渐昏暗下来,林间悄悄起了雾,林绾就站在茫茫雾中,轻唤了声:“官人,回去吧。”
闻景迟迟不动,浓墨似的漆眸静静地盯着她,目光深沉。
隔着茫茫山雾,彼此的脸都有些模糊不清。
还是怀海笑了笑,“山间雾气重,看不清脚下路,石阶上的青苔也容易打滑。我让小沙弥送你们下山,再晚可就走不了了。”
闻景道了声谢。
起身走到她身前,伸出修长干净的手。
“走吧。”
林绾指尖蜷了蜷,将手放在他的掌心。
二人牵着手一齐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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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