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闻老爷子身故后,赵氏深觉自己无人可依赖,愈发看重钱财,这么一大笔借款摆在眼前,她不可能不追究。
“亲家母此言差矣!亲兄弟还明算帐呢,更何况这是我闻家的家产,和你们林家何干?!今日你若是不把这笔帐还清,我就告到官府去,让全城的百姓都知晓,陵州的知府林家到底是何光景!”赵氏怒拍桌子站起,怒目圆睁,前一刻的姊妹情深,现下却如仇敌相见分外眼红。
那可是七万两银子啊!!
李氏一听这话,火气蹭的就上来了。
索性也不走了,环抱着臂怒骂道:“你们敢?我家官人可是朝廷亲封的正四品官员,你们闻家不过是商贾出身,仗着有几个臭钱,就想爬到我们头上来了?我告诉你,不能够!”
“有本事就去告!我倒是要瞧瞧,何处的官府敢接知府大人的状纸?”
堂内顿时鸦雀无声,一干下人都已经识时务地退下,就留下桂秋和刘婆子候在角落,像只蓄势待发的雄鸡,一旦有人对自个儿主子不利,立马就冲上去护主。
四周陷入了僵持。
林绾安然坐在圈椅上,淡定自若地呷了口茶,白瓷茶盖轻碰茶碗边沿,发出一声清脆又略有些刺耳的声响。
吵得正凶的两位贵妇人顿时转过头看她,倏地回想起来,这位才是这场闹剧的起源。
而且她今日似乎同往日不一样,不再逆来顺受,甚至李氏觉得,还有别的事情在等着她。
几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新任的淮陵转运使吴海大人,下月就要回京述职,听闻他最是公正不阿,旁人不敢接的状子,他必然是敢接,且会追究到底的。”林绾声音淡淡的,好似盏中清茶,听着沁人心脾,内里却没多少感情。
李氏这回终于消停下来。
况且,现下正是林蓁和永宁郡王议亲的关键时刻,婚帖都已交换了,林家若是再闹出什么事来,郡王府退婚,林蓁的名声算是彻底无法挽救了。
这可才是真正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一点点养大的金贵花朵儿,她怎么舍得让女儿承受这些?
李氏咬咬牙,“你们要什么?”
账房先生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还被卷进这大户人家的阴私事,早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缩着脖子,头都快低到地上。
忽闻四周安静下来,他瑟缩着抬头偷瞄,正好对上林绾的目光。
想起这位大娘子日前同他吩咐的,连忙提笔挥墨,完全照着林绾的吩咐拟出一张借条来。
“统共七万一千三百八十八两,一个月内,将银子一两不差地送来,两家债务一笔勾销。只要逾期一日,状纸就会递到转运使大人手上。”
账房先生小心翼翼地将借条往李氏的方向挪了挪,还很好心地将泥印推过去。
李氏心不甘情不愿地签字画押,走时啐了几口,临出门还被门槛绊倒趔趄了一下。
解决完李氏的事情,赵氏见银子被寻回,心中大起大落的,连忙喝了口茶压压惊。
可越想越不对,这说到底,还是林绾纵着娘家人,挪用了账上的钱,才有今日诸般事宜。
她怒气未消,手指几乎要指到林绾鼻尖,怒斥道:“好啊你,明面一套背后一套,竟然背着我和晏如偷偷挪用账上的钱,我必将此事捅到我儿面前,让他休妻!”
林绾只觉得她天真。
“此事,还有这些账册,我早就让官人过目了。”
赵氏瞬间哑口无言。
她没想到,闻景对林绾的宠爱已经到了这般地步,可以无视那么一大笔银子流失。
转念又有些庆幸,这两人如今如胶似漆,若是有朝一日诞下子嗣,还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情来,得亏自己有先见之明,将坐胎药替换成避子汤。
林绾挥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
就连桂秋也应声退下。
刘婆子还忠心耿耿地守在赵氏身侧,林绾不由得发笑,“刘妈妈如今好能耐,连我的话也不听了。”话音一转,“是了,婆母身边就你一个能干的,想来此事也不会托给旁人,多半是交由你去做了,就留下来一起听着吧。”
赵氏被她的阵仗整得一头雾水,也不知她今日吃错了什么药,突然跑到余春堂闹这一出。
“把人带进来。”
不稍片刻,一个身材矮小的女使被捆着拽了进来,嘴里的脏布一掉,她就开始痛哭哀嚎。
“老夫人救我!救救我!我不是真的想要谋害主君,是刘妈妈让我去灶上帮忙盯火的。”
赵氏的手在膝上擦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