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说你,自打晏如去后,你这日子过得是愈发潇洒,哪有个寡妇的样子?难怪别人惦记!这些日子旁敲侧击打听你的人不少,我看呐,你这婚事——”
林绾干脆利落地打断:“女儿的婚事,亦有自己的打算!”
林世修气得吹胡子瞪眼,眼睁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想起沈姝来。
林绾如今的身份确实有些尴尬,一个丧夫的寡妇,还是花魁娘子所出,近日虽有同侪打听,却也在听闻这等身世后推脱离去。
若是能与新科状元结亲,也算是了却他心头一桩大事。
*
当夜,林绾梦到了闻景。
她叹息着翻了个身,轻轻唤了声,“桂秋,你睡了吗?”
今日本不是桂秋当值,却替了翠莺的班,听见声音后推门走进来,“姑娘,我在。”
夜风微凉,门开的一瞬间,凉风裹着浓稠的夜色闯进屋里,林绾禁不住缩了缩脖子,半张小脸埋在锦被里,蜷缩着,抬眼望向桂秋。
“我梦到闻景了。”
门闩一落,浓稠的夜再度被拒之门外,桂秋点了盏油灯放在案几上,矮身凑到近前。
“上京前姑娘还去祭拜过,主君这是瞧您心神不宁,特意托梦嘱托呢。”
林绾摇摇头,眼眶湿漉漉的:“不,他在怪我。”
今晨顾栩酒后失言被几个女使听见,消息虽没传出府外,桂秋还是旁敲侧击得知了那晚夜市上的事情。
桂秋给她掖了掖被子。
“主君已经去了三年,依我朝律例,您是自由身,婚嫁自由。何况顾大人也不是旁人,这么些年过来,他对您的情意奴婢们都看着呢。”
说着说着,话音里多了几分挪揄:“况且,您还是闻家主母时,二姑娘几次三番打顾大人的主意,他可是瞧都不瞧一眼,空等您三年,就是想着搏个前程再来提亲,可见情深意重啊!”
林绾不自觉蹙起眉头:“慎言!还没提亲呢。”
桂秋笑了:“也就这几日了,姑娘您且等着罢。”
林绾刚想说什么,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东西掉落的声响。
桂秋登时警惕起来,提着灯笼往外走。
林绾还残存着几分倦意,喊住她。
“约莫是猫儿狗儿的,没留神碰着了。这可是阏京,街上常有官兵巡视,哪有贼人敢打咱们家的主意,快些陪我再睡一会。”
说罢,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可桂秋仍是不依,执意要去院子里瞧一眼。
“姑娘不知,东面一墙之隔的原是处荒废的院子,听说是从逆王党羽处查抄的宅邸,宫变时死了好些人,怨气重着呢,咱们住进来好些日子都没听见动静,偏偏这几夜常有,定不太平。”
她推开门巡视一圈,回来时神情依旧紧张。
“姑娘若是听我的,明日就去庙里请人来做场法事,保不准有不干不净的闯进来了。”
林绾的神色霎时冷了下来,定定地盯着某处。
桂秋一下子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连掌嘴,“是我不好,忘了小娘之前……”
林绾摆摆手,仅剩的几分睡意也消失殆尽,翻了个身。
“明日我让父亲遣人去问问,隔壁院子是怎么回事。”
桂秋忙不迭应好,看了一眼窗外,还是不放心地守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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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俩虽吵了一架,可林世修一听此事,神情并没有多大变化。
“并非邪祟。”他一语断定。
“隔壁宅子确是罚没的罪臣旧宅,叛军兵围皇城时死了多少人,莫说隔壁,咱这宅子也算不上干净,莫要再提此等鬼神之说。不过是前几日有人将宅子买了下来,估摸着派泥瓦匠修缮罢。”
桂秋还想说些什么,被林绾用眼神制止。
林绾走出院子里朝隔壁宅子望了一眼,正巧望见一棵枯死的梧桐树,枝桠探过墙头,萎败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