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有眼无珠!这便给贵人放行!”
然而车厢内,昏暗一片,车帘处隐隐透入一丝亮光,几乎成了林绾的救赎。
闻景靠在软垫上,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不近人情的x模样,指节在矮几上轻轻扣了扣,嗓音冷淡至极:“把你的衣衫脱了。”
马车正停在城门下,自逃犯抓捕入狱后,城门便恢复了通行,今晨被拦下的人等了足足半日,正急着出入城,眼下正是城门口人流最多的时候。
厚实的帷幔隔绝了外头的大半声响,车厢内的细微响动都被放大,林绾悬着的心一寸寸沉落,心中酸涩异常。
“陛下说什么,臣女听不懂。”
闻景故意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眸光淡漠,“哦?”
旋即回头看向她。
突如其来的亮光让林绾有些不适,她眯了眯眼,读懂了他的神情:若是不听话,这帘子便放不下来。
她心底的最后一寸光亮渐渐熄灭了,连带着眸光也黯淡下来,平静地望着眼前人。
“陛下可是认真的?”
闻景似乎没料到她有这一问,顿了一瞬,说:“方才你唤朕夫君,可是忘了,从前你我夫妻之间从无嫌隙,坦诚相待,再说了,朕也不是没……”看过。
车内静了许久。
马蹄声重新响起,街上的微风吹得车帘微动,她蓦地想起那年凛冬,一朵海棠辗转落在闻景的棺椁上,她诚心许愿,若有来生,定要和他好好地做一场夫妻。
如今他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却夙愿难成。
车外忽地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地落在她的心头。
林绾缓缓解开外衫的扣子,自上往下,里衣的带子赤裸裸露在外头,闻景眸底闪过一抹暗色,愣了一瞬,别过头,将一旁的衣裙递给她。
“一身男装在外行走,成何体统?”
林绾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面上浮现一丝羞臊,连忙接过裙子换上。
这才发现,他准备的竟然是曾经她常穿的鹅黄色百迭裙,外衬天青色绉纱褙子,乍一看,竟有几分闻家主母的影子。
她默了一瞬,小声道:“谢谢。”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
闻景朝她看了一眼,确认穿着妥当后,才慢慢撩起帘子一角,“怎么了?”
车夫犹犹豫豫地道:“禀陛……公子,是顾大人。”
林绾也顺着车帘的缝隙望去,有人持伞立在雨中,身姿挺拔,不曾退半步。
“无意冒犯,只是看阁下从城外来,不知是否见过两名女子男装行走?吾妻顽劣,若有消息还望如实相告,有重金答谢。”
顾栩的嗓音较平时有些沙哑,正好传进车内,林绾心中异常酸涩,看来她信中的嘱托,他是半点没看进去。
闻景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眸光一冷,话音毫无温度。
“顾栩,朕的马车你也敢拦?”
一听车里是皇帝,顾栩如梦乍醒,猝然跪地请罪:“请陛下赐臣死罪!臣寻妻心切,不知是陛下的车驾,惊扰圣驾,臣惊恐万分,有死而已!”
顾栩一向是个忠臣,对于这位接连提拔、对他信任万分的帝王,发自内心地恭敬。
车内,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林绾被闻景拦腰抱起,紧紧捂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过了半晌,帝王沉稳的声音传出:“无心之过,下次莫要再犯。”
顾栩恭恭敬敬地躬身道:“臣,谢陛下饶恕。”
车驾缓缓驶动,顾栩弯身捡起方才掉落的油纸伞,起身时无意间瞥见车帘后方,年轻的帝王侧身抱着一位女子,鹅黄色衣角一闪而过。
约莫是在宠幸哪位宫人罢,方才他还真是莽撞了,竟然惊扰了圣驾,顾栩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