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沐浴完走出去,皇帝正坐在书案前,挥墨写着什么。
皇帝顺着脚步声回头,看她穿着一袭月白色睡袍,擦干的青丝披散在身后,眉眼间透着一股平和,看起来像只温顺的小兽。
不由得让他想起先前二人琴瑟和鸣的时候。
他招招手,“来。”
随后揽过细细的腰肢,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处,将她抱在腿上。
凑近了才看清楚,书案上写的竟是一纸立后诏书,边角压着一枚四四方方的玉印,刻有垂尾凤纹。
林绾心下一惊,这竟然是立她为后的诏书。
皇帝看着她长睫微垂,眸中似有诧异,眼眸里也跟着泛起笑意,“阿绾觉得如何?诏书和凤印在手,只要你颔首,明日朕便命礼部着手婚仪,日后你便是掌管六宫的国母,无人敢欺负到你头上。”
林绾沉默了片刻,脑子里想的却不是做皇后可享的荣华富贵,而是温泠的一句话。
本宫的父亲筹谋半生,母亲以命相博,不仅仅是为了这贵妃之位x。
闻景并未充实后宫,贵妃之位已是尊贵至极,她们还想筹谋的……难道是皇后之位?
可如今这纸诏书……
她冷不丁冒一句:“那温泠呢?”
皇帝的身子似有一瞬的僵硬,旋即头顶传来一声冷笑。
“朕此生,最恨使阴谋诡计之人。”
此话一出,不仅是他,林绾也陷入了一刻的沉默。
闻景坐到这个位置,不仅是他,还有他身边之人,谁不是运筹帷幄满腹算计?
她也是的。
谁又能干干净净地走出宫墙外?
第69章
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皇帝随手将诏书连带着放到一旁,另取一张干净的团花笺,研了墨,笔架上取来一支细细的青玉管碧玉斗紫毫提笔,让她握住。
“朕来教你写朕的‘竹雪书’。”
林绾垂眼看着笔顶端镶嵌的青金石,笔管青玉质地温润,触手温凉,手背覆着闻景的掌心,掌心温热,她怔愣地盯了一瞬,心里有些动摇。
但这一瞬的偏差很快被她摁灭。
从前听顾栩说过,历朝历代的帝王,但凡是在书道上有所造诣的,都爱给自己的字命名。
‘竹雪书’是闻景的书道名号。
为什么要学他的字?难道日后流落街头,还能借此绝技谋生?
林绾腹诽道。
纸墨清香袭来,她鼻尖微动,落笔却像狗爬一般潦草蜿蜒,简直不忍直视。
闻景微微挑了挑眉,果然在她眸中捕捉到一丝狡黠,倾身凑上去,贴着她耳畔道:“你身上负伤,朕不会动你,可若是不听话,朕还有别的法子折磨你。”
林绾霎时变得老老实实。
除了他的威胁外,还有一层原因。
此话蓦地点醒她,除了谋生,学了他的书道,日后说不定另有他用。
内殿的书案上没有旁的帖子,闻景便让她仿着立后诏书上的字,偶尔有偷懒处,俨然严师一般斥责,惹得林绾发笑。
可当那些个严肃端正的字从自己笔下流出时,林绾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这纸诏书的分量有多重。
幸好她不用一辈子留在皇宫里,皇后这位置,谁爱坐谁坐罢!
待她写完一帖,忽地感觉肩上一沉,闻景的头轻倚在她身上,温热的鼻息喷在颈间。
“是朕没有护住你,朕发誓,昨日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她的头几不可察地往另一侧偏了偏。
眼帘微微敛着,掩下的神情仿佛在说:狗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