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俯首叩拜,额头轻轻触在冰冷的地面上。
“起——”
“伏以——”
三跪九叩,礼数周全。
礼毕散去,崔楹终于能够回栖云馆补觉。
但白天还只是个开始,重头戏都在夜晚。
祠堂外的宽阔中央,早已准备好一个巨大的,由青砖临时砌成的“金银库”。
下人们抬着堆积如山的金银纸锭,各色纸扎,超度经文,小心翼翼地将其置于库中。
子时,众族人整齐跪在金银库两尺开外,伴随礼官将祭文念完,一张黄表纸被点燃,掷入库中,早已淋透松油的纸扎瞬间被引燃。
赤红的火焰猛地窜起数丈之高,吞噬着数量庞大的纸器与经文。
火光冲天。
祠堂内外映照得一片通明,热浪滚滚扑面,纸灰如同黑色的蝶群,在夜风中狂乱地飞舞,盘旋,最终飘向深邃无垠的夜空,空气中焦糊的味道骤然浓烈。
所有族人保持着跪姿,默默注视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火光在他们脸上跳跃,映照出或悲戚,或虔诚,或茫然的复杂神情。
压抑的啜泣声从女眷中零星传来。
王氏早已哭成泪人,看着那些飞舞的灰烬,口中喃喃念叨已逝老侯爷的名字。
秦氏为王氏擦泪,眼底亦是晶莹一片,张氏和薛氏眼眶发红,帕子不离眼睛。
钱秋婵跪在秦氏身后,也拿帕子按着眼角,肩膀微微耸动,似是极为动情,然而帕子遮挡下的目光,却悄无声息地绕向男列上的萧衡。
萧衡一身素服,腰间仅用一根细麻绳约束,却勒出了劲窄有力的腰线轮廓,看得钱秋婵心头也如同被火焰燎过,一阵滚烫的悸动。
他们有多久没见过了?
三个月?还是五个月?半年?
今日家祭,他即便看在老祖母的面子上,也不会在此时候宿在府外别院。
机会只有一次,再错过,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钱秋婵默默攥紧了帕子,低垂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决。
她想得到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
一阵狂风席卷,漫天灰烬纷飞,哭声在此刻沸腾。
崔楹被灰烬熏得睁不开眼,强撑着从荷包里掏出一颗干蜜饯,朝萧岐玉的后背砸了上去。
萧岐玉转头看向她,她朝萧岐玉挤巴了一下眼。
二人在短暂中达成共识,趁所有人悲怆不能自抑,默默退离了队伍。
礼官发现他俩,出声阻止:“祭典尚未结束,任何人不得离开。”
崔楹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萧岐玉。
萧岐玉反应更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低喝一声:“走。”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猛地蹿了出去,火焰的光芒在他漆黑的瞳孔里剧烈跳动。
礼官的质疑,族人的惊愕,都被他们狠狠甩在身后。
“拦住他们!”礼官的呵斥陡然出现。
金银库中的火焰汹涌腾空,巨龙般张开大口。
少男少女在月下狂奔,崔楹步子急,险些跌上一跤。
萧岐玉眼疾手快,攥着她手腕的手臂猛地发力往回一拽,又在一瞬之中不知想到什么,另一只手已迅捷地穿过她的膝弯,干脆利索地将她整个扛在肩上,放开了速度。
晚风在崔楹耳畔呼啸,她感觉自己这辈子也没有这么快过,身体轻盈的像在飞行——如果不是脸朝下的话。
“你快把我放下来!我要吐了!”崔楹双拳捶打萧岐玉肩膀,捶完想起他后背伤口未愈,转而问,“你身上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