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岐玉凝视着她被灯影映亮的侧颜,看着她微微颤动的长睫,长睫下面那双明亮的琥珀色瞳仁。
他眼神前所未有的柔软,低声问她:“想不想上去坐坐?”
崔楹还沉浸在震惊中,一时未能回神,茫然地“嗯?”了一声。
萧岐玉伸出一只手,长臂揽住她的腰肢,足下发力,抱着她利落地跃起,借着几截树干当阶梯,眨眼工夫,二人便稳稳落在了一根粗壮的枝干上。
崔楹睁开眼,整个世界都被这片氤氲的紫蓝色包围。
坐在繁花深处,触手可及皆是那如梦似幻的蓝紫色,崔楹觉得自己如同坠入了一个精心编织的梦境,美到让她觉得不真实,明明才刚刚得到,她竟然就已经在下意识害怕失去了。
她伸出手,捧住眼前的一串花朵,想要仔细嗅一嗅香气,好将它刻进记忆里,可真等花朵落进掌心里了,她反而愣了愣。
指尖传来的触感虽然同样柔软娇嫩,但却不是花瓣,而是绸缎。
没错,就是绸缎。
经过染色裁剪,精心缝制在一起的绸缎。
不仅薄如蝉翼,甚至连花瓣上细微的脉络都仿制了出来,若不是拿在手里,完全足够以假乱真。
崔楹这时候才恍然想起来,蓝花楹远在云南,性喜温暖,怎么可能会凭空出现在京城的古刹之中,而且她虽然不记得这棵树是什么树,但绝对不是能开出蓝花楹的树。
她心头霎时五味杂陈,说不出来是酸是甜。
她从小到大最不缺礼物,平生不是没有收到过更珍贵的东西,可没有一件,能像眼前这般一样,让她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被重视,被放在心上的感觉。
“这一树的花,耗费你不少精力吧?”崔楹强行克制住激动,故作冷静地问。
事实上她都有在怀疑,怀疑萧岐玉是不是就是因为忙着偷偷弄这些,所以才马失前蹄丢了武状元?
萧岐玉却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目光灼灼,轻声地问:“喜不喜欢?”
崔楹抿唇,没有回答,抬头看着满树紫蓝色的花朵,开始想象这得是多么大的耐性,才能将它们布置出来。
萧岐玉没等来她的回答,并不追问,同样抬起头,看着花道:“可惜,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我也喜欢!”崔楹赶紧脱口而出。
对视上萧岐玉那双溢出笑意的眼眸,崔楹瞬间明白自己说漏嘴了。
她给了萧岐玉一拳,脸转向另一边,凶巴巴道:“明知故问。”
萧岐玉轻笑:“我才没有。”
其实他就是明知故问。
崔楹是个好坏都挂在脸上的人,脸上的表情早已说明了一切,可他偏偏就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听她说喜欢,喜欢他送她的礼物。
萧岐玉长这么大,从未如此费尽心思地为谁准备过什么,人生头一回,他其实挺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昏黄的光晕穿过树梢,在层层叠叠的紫蓝色花朵之间流转,有夜风拂过,花瓣发出细碎的声音,更显静谧。
两个人并肩坐在粗壮的枝干上,头顶是一望无际的墨蓝色夜空,朗月悬天,繁星点点,身侧是绵延的紫蓝色花影,以及近在咫尺的心上人。
安静中,萧岐玉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崔楹的手,温热的掌心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
崔楹没说话,心却莫名紧张起来。
也是奇了怪了,两个人没羞没臊的事情不知道干了多少回,脱光衣服都习以为常,眼下拉个手却忍不住红了脸。
“咳咳。”崔楹咳嗽一声,故作轻松,“不过话说回来,我的生辰不是在明日吗?你怎么今日便将我引来了?”
萧岐玉的目光本专心致志在她脸上,闻言默默转向一边,有意无意地盯着一朵花看,凉飕飕闷堵堵地道:“你人缘好,明日定有不少人抢着送你生辰礼物,道贺的人只怕要从侯府门口排到城门外,我才不要和那些人挤在一起,我就要做第一个。”
崔楹看着他这副表现,忽然觉得趣味大发,故意道:“可你就算是第一个,时辰不到,也算不得作数啊。”
萧岐玉顿住了,望向辽阔无垠的夜空。
再张口,他语气低沉认真:“如果不到时辰,我就陪你在这儿守着,一直守到明早天亮,无论如何,我就是要做第一个,既是第一个送你生辰礼物的,也是第一个陪你长大一岁的。”
声音越到后面越是决绝,等到最后,已是固执得难得一见,四岁小孩一般。
可崔楹眼中的戏弄却渐渐没有了。
花影与月影交织,灯影朦胧,她看着萧岐玉,心底像是涌起一股温泉,涓涓暖流细细地流淌过全身各处。
她伸出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语气忍不住地温柔:“萧岐玉,你现在真的很像一个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