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庸作书以诰曰:“以台正于四方,惟恐德弗类,兹故弗言。恭默思道,梦帝赉予良弼,其代予言。”乃审厥象,俾以形旁求于天下。说筑傅岩之野,惟肖。爰立作相,王置诸其左右。
古之人齐三日以致其思,必见其所为齐者,况于恭默思道致一而深思?则感格上帝,梦赉良弼,盖无足怪者。浅陋之人,不知天人之际至诚可以感通如此。
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德。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
若金,用汝作砺者,命之使治己也。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者,命之使济难也。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者,使之泽民也。
启乃心,沃朕心,若药弗瞑眩,厥疾弗瘳;若跣弗视地,厥足用伤。惟暨乃僚,罔不同心,以匡乃辟。俾率先王,迪我高后,以康兆民。呜呼!钦予时命,其惟有终。”
说复于王曰:“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后克圣,臣不命其承,畴敢不祗若王之休命?”
说命中第十三
衣裳,命服也。上曰衣,下曰裳。衣裳所以彰有德,无德而赐之,则不如其已,故宜在笥。口、甲胄、衣裳、干戈四事,乃为天下之大者,得其大则小者从之,故曰“乃罔不休”。
惟治乱在庶官。官不及私昵,惟其能;爵罔及恶德,惟其贤。虑善以动,动惟厥时。
事固有善而非时所宜者;善如裘葛之良,时如寒暑之时。时非葛裘,虽善何施?惟未动,审于虑善,将动,审于时宜,然后事顺理而当,其可矣。不顾可否,于时而动,非聪明也。
有其善,丧厥善;矜其能,丧厥功。惟事事乃其有备,有备无患。无启宠纳侮,无耻过作非。惟厥攸居,政事惟醇。黩予祭祀,时谓弗钦。礼烦则乱,事神则难。”
王曰:“旨哉!说!乃言惟服。乃不良于言,予罔闻于行。”说拜稽首曰:“非知之艰,行之惟艰。王忱不艰,允协于先王成德,惟说不言有厥咎。”
说命下第十四
王曰:“来!汝说!台小子旧学于甘盘,既乃遯于荒野,入宅于河。自河徂亳,暨厥终罔显。尔惟训于朕志,若作酒醴,尔惟麹糵;若作和羹,尔惟盐梅。尔交修予,罔予弃,予惟克迈乃训。”说曰:“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
王人,犹君人也。此言“王!人求多闻”,乃傅说称王而告之曰:“人之为人,贵乎求多闻也。”求多闻而不为古训是式,则是非无所考正,而所闻愈惑矣!
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惟学逊志,务时敏,厥修乃来。允怀于兹,道积于厥躬。
逊顺其志以受学,则人乐于言而言易入。又必以时而敏疾行之,其所修者乃来矣;谓所学之成,乃如来也。若不逊顺其志,则善无自而入。若不时敏于行,则所学者无自而成。此二者所以必贵于兼之。
王曰:“呜呼!说!四海之内,咸仰朕德,时乃风。股肱惟人,良臣惟圣。
期说之良,期己之圣。至是,其相期者亦远矣。
高宗肜日第十五
高宗祭成汤,有飞雉升鼎耳而雊,祖己训诸王,作《高宗肜日》《高宗之训》。
高宗肜日,越有雊雉。祖己曰:“惟先格王,正厥事。”乃训于王。曰:“惟天监下民,典厥义。降年有永有不永,非天夭民,民中绝命。民有不若德,不听罪。天既孚命正厥德,乃曰:‘其如台。’呜呼!王司敬民,罔非天胤,典祀无丰于昵。”
祖考罔非天嗣;祀有典,不可丰杀。训之使改,所谓“正厥事”。
西伯戡黎第十六
殷始咎周,周人乘黎,祖伊恐,奔告于受,作《西伯戡黎》。
西伯既戡黎,祖伊恐,奔告于王。曰:“天子!天既讫我殷命。格人元龟,罔敢知吉。非先王不相我后人,惟王**戏用自绝。故天弃我,不有康食。不虞天性,不迪率典。
“不虞天性”,能度天性而行则义矣。
今我民罔弗欲丧,曰:‘天曷不降威?大命不挚?’今王其如台。”王曰:“呜呼!我生不有命在天?”祖伊反曰:“呜呼!乃罪多参在上,乃能责命于天?殷之即丧,指乃功,不无戮于尔邦!”
微子第十七
殷既错天命,微子作诰父师、小师。
微子若曰:“父师、少师!殷其弗或乱正四方。我祖厎遂陈于上,我用沈酗于酒,用乱败厥德于下。殷罔不小大,好草窃奸宄。卿士师师非度,凡有辜罪,乃罔恒获。小民方兴,相为敌仇。今殷其沦丧,若涉大水,其无津涯。殷遂丧,越至于今。”曰:“父师、少师,我其发出狂,吾家耄逊于荒。今尔无指告予颠隮,若之何其?”
父师若曰:“王子!天毒降灾荒殷邦,方兴沈酗于酒,乃罔畏畏,咈其耇长旧有位人。今殷民乃攘窃神祗之犠牷牲用以容,将食无灾。
纯而不杂故谓之牷,完而无伤故谓之牺。
王子弗出,我乃颠隮。自靖,人自献于先王,我不顾行遯。”
《左传》:“楚克许,许男面缚衔璧,衰绖舆衬以见楚子。楚子问诸逢伯,逢伯对曰:“昔者武王克商,微子启如是。武王亲释其缚,受其璧而祓之,焚其衬,礼而命之,使复其所。”则是微子归周,在武王克商之后,而其行遯之本心,特欲避祸自全,待其悔而冀其存也。纣卒不悔,武王克商,微子奉祭器出,为商请后,甚不得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