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戏!今之公卿大夫,据徼乘机,钻隙抵巇,仅不盈志,则戚戚以悲,君乃皦然反之,此蒙所以高君也。抑有猜焉,古之柄国家者,有戢景藏采,恬处下列,拔而致之朝,使相谟谋。今岂不若古邪?奚遂君请而弗拔也?
石仲卿字序
子生而父名之,以别于人云尔。冠而字,成人之道也。奚而为成人之道也?成人则贵其所以成人,而不敢名之,于是乎命以字之,字之为有可贵焉。孔子作《春秋》,记人之行事,或名之,或字之,皆因其行事之善恶而贵贱之。二百四十二年之间,字而不名者十二人而已。人有可贵而不失其所以贵,乃尔其少也!
闽人石仲卿来请字,予以子正字之,附其名之义而为之云尔。子正于进士中名知经,往往脱传注而得经所以云之意。接之久,未见其行己有阙也,庶几不失其所以贵者欤!
伴送北朝人使诗序
某被敕送北客至塞上,语言之不通,而与之并辔十有八日,亦默默无所用吾意。时窃咏歌,以娱愁思,当笑语。鞍马之劳,其言有不足取者,然比诸戏谑之善,尚宜为君子所取。故悉录以归示诸亲友。
唐百家诗选序
余与宋次道同为三司判官,时次道出其家藏唐诗百余编,诿余择其精者,次道因名曰《百家诗选》。废日力于此,良可悔也!虽然,欲知唐诗者,观此足矣。
善救方后序
孟子曰:“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臣某伏读《善救方》,而窃叹曰:“此可谓不忍人之政矣!”夫君者,制命者也;推命而致之民者,臣也。君臣皆不失职,而天下受其治。方今之时,可谓有君矣。生养之德通乎四海,至于蛮夷荒忽不救之病,皆思有以救而存之。而臣等虽贱,实受命治民,不推陛下之恩泽而致之民,则恐得罪于天下而无所辞诛。谨以刻石,树之县门外左,令观赴者自得而不求有司云。皇佑元年二月二十八日序。
送陈升之序
今世所谓良大夫者有之矣,皆曰是宜任大臣之事者;作而任大臣之事,则上下一失望,何哉?人之材有小大,而志有远近也。彼其任者小而责之近,则煦煦然仁,而有余于仁矣;孑孑然义,而有余于义矣。人见其仁义而余也,则曰是其任者小而责之近,大任将有大此者然。上下竢之云尔,然后作而任大臣之事。作而任大臣之事,宜有大此者焉,然则煦煦然而已矣,孑孑然而已矣,故上下一失望。岂惟失望哉?后日诚有堪大臣之事,其名实烝然于上,上必惩前日之所竢而逆疑焉;暴于下,下必惩前日之所竢而逆疑焉。上下交疑,诚有堪大臣之事者而莫之或任。幸欲任,则左右小人得引前日之所竢惩之矣。
噫!圣人谓知人难,君子恶名之溢于实,为此则奈何?亦精之而已矣。恶之则奈何?亦充之而已矣。知难而不能精之,恶之而不能充之,其亦殆哉!
予在扬州,朝之人过焉者,多堪大臣之事,可信而望者,陈升之而已矣。今去官于宿州,予不知复几何时乃一见之也。予知升之作而任大臣之事,固有时矣。煦煦然仁而已矣,孑孑然义而已矣,非予所以望于升之也。
张刑部诗序
刑部张君诗若干篇,明而不华,喜讽道而不刻切,其唐人善诗者之徒欤?君并杨、刘生,杨、刘以其文词染当世,学者迷其端原,靡靡然穷日力以摹之,粉墨青朱,颠错丛庬,无文章黼黻之序,其属情藉事,不可考据也。方此时,自守不污者少矣。君诗独不然,其自守不污者邪?子夏曰:“《诗》者,志之所之也。”观君之志,然则其行亦自守不污者邪,岂唯其言而已?畀予诗而请序者,君之子彦博也。彦博字文叔,为抚州司法,还自扬州识之,日与之接云。庆历三年八月序。
送孙正之序
时然而然,众人也;己然而然,君子也。己然而然,非私己也,圣人之道在焉尔。夫君子有穷苦颠跌,不肯一失诎己以从时者,不以时胜道也。故其得志于君,则变时而之道,若反手然,彼其术素修而志素定也。时乎杨、墨,己不然者,孟轲氏而已;时乎释、老,己不然者,韩愈氏而已。如孟、韩者,可谓术素修而志素定也,不以时胜道也。惜也不得志于君,使真儒之效不白于当世,然其于众人也卓矣。呜呼!予观今之世,圆冠峨如,大裙襜如,坐而尧言,起而舜趋,不以孟、韩之心为心者,果异众人乎?予官于扬,得友曰孙正之。正之行古之道,又善为古文,予知其能以孟、韩之心为心而不已者也。夫越人之望燕,为绝域也。北辕而首之,苟不已,无不至。孟、韩之道去吾党,岂若越人之望燕哉?以正之之不已,而不至焉,予未之信也。一日得志于吾君,而真儒之效不白于当世,予亦未之信也。正之之兄官于温,奉其亲以行,将从之,先为言以处予,予欲默,安得而默也?庆历二年闰九月十一日送之云尔。
送胡叔才序
叔才,铜陵大宗,世以赀名。子弟豪者,驰骋渔弋为己事;谨者,务多辟田以殖其家。先时,邑之豪子弟有命儒者,耗其千金之产,卒无就。邑豪以为谚,莫肯命儒者,遇儒冠者,皆指目远去,若将浼己然。虽胡氏亦然。独叔才之父母不然,于叔才之幼,捐重币,逆良先生教之。既壮可以游,资而遣之无所靳。居数年,朋试于有司,不合而归,邑人之訾者半,窃笑者半。其父母愈笃不悔,复资而遣之。
叔才,纯孝人也,悱然感父母所以教己之笃,追四方才贤,学作文章,思显其身以及其亲。不数年,遂能褒然为材进士,复朋试于有司,不幸复诎于不己知。不予愚而从之游,尝谓予言父母之思,而惭其邑人,不能归。予曰:“归也,夫禄与位,庸者所待以为荣者也。彼贤者道弸于中,而襮之以艺,虽无禄与位,其荣者固在也。子之亲,矫群庸而置子于圣贤之途,可谓不贤乎?或訾或笑而终不悔,不贤者能之乎?今而舍道德而荣禄与位,殆不其然!然则子之所以荣亲而释惭者,亦多矣。昔之訾者窃笑者,固庸者尔,岂子所宜惭哉?姑持予言以归,为父母寿,其亦喜无量,于子何如?”因释然寤,治装而归,予即书其所以为父母寿者送之云。
临川先生文集卷八十五祭文
祭曾鲁公文
肃肃鲁公,为时臣宗。小大具宜,济以勤恭。寔相累朝,有德有庸。帝序之爵,三公是秩。神介之祉,乃终有吉。显允嗣子,能匹公休。赞我事枢,符帝之求。公荣在家,禄养具美。既寿且康,顺以卒齿。公则无憾,以返其真。天子震悼,逮及国人,况如安石,辱知最久。西望涕颐,以荐食酒。
祭范颍州文仲淹
呜呼我公,一世之师。由初迄终,名节无疵。明肃之盛,身危志殖。瑶华失位,又随以斥。治功亟闻,尹帝之都。闭奸兴良,稚子歌呼。赫赫之家,万首俯趋。独绳其私,以走江湖。士争留公,蹈祸不栗。有危其辞,谒与俱出。风俗之衰,骇正怡邪。蹇蹇我初,人以疑嗟。力行不回,慕者兴起。儒先酋酋,以节相侈。
公之在贬,愈勇为忠。稽前引古,谊不营躬。外更三州,施有余泽。如酾河江,以灌寻尺。宿赃自解,不以刑加。猾盗涵仁,终老无邪。讲艺弦歌,慕来千里。沟川障泽,田桑有喜。
戎孽猘狂,敢齮我疆。铸印刻符,公屏一方。取将于伍,后常名显。收士至佐,维邦之彦。声之所加,虏不敢濒。以其余威,走敌完邻。昔也始至,疮痍满道。药之养之,内外完好。既其无为,饮酒笑歌。百城晏眠,吏士委蛇。
上嘉曰材,以副枢密。稽首辞让,至于六七。遂参宰相,厘我典常。扶贤赞杰,乱冗除荒。官更于朝,士变于乡。百治具修,偷堕勉强。彼阏不遂,归侍帝侧。卒屏于外,身屯道塞。谓宜耇老,尚有以为。神乎孰忍,使至于斯!盖公之才,犹不尽试。肆其经纶,功孰与计?
自公之贵,廐库逾空。和其色辞,傲讦以容。化于妇妾,不靡珠玉。翼翼公子,弊绨恶粟。闵死怜穷,惟是之奢。孤女以嫁,男成厥家。孰堙于深?孰锲乎厚?其传其详,以法永久。
硕人今亡,邦国之忧。矧鄙不肖,辱公知尤。承凶万里,不往而留。涕哭驰辞,以赞醪羞。
祭周几道文
初我见君,皆童而帻。意气豪悍,崩山决泽。弱冠相视,隐忧困穷。貌则侔年,心颓如翁。俛仰悲欢,超然一世。皓发黧馘,分当先弊。孰知君子,赴我称孤。发封涕洟,举屋惊呼。行与世乖,惟君缱绻。吊祸问疾,书犹在眼。序铭于石,以报德音。设辞虽褊,义不愧心。君实爱我,祭其知歆。
祭张左丞文若谷
呜呼!公作升州,先君实佐。公为其子,请昏于我。先君不幸,公觐京师。讣逮公门,公哭殊悲。吊问赙祭,使来以时。乃今公薨,独以窭故。财无以襚,力无以赙。祭又不时,独悲以慕。惟公之生,明惠裕和。善恕于人,恩实我多。虽祭不时,其吐之乎?
祭高枢密文
越初生民,降讫于兹。废兴乱治,成败安危。猷为之君,辩论之师。章书传记,箴赋铭诗。乖离诡驳,有万其辞。公于其间,靡所不知。江含海畜,其富无訾。孰穷其源?孰究其涯?作时宗工,出长群司。洋洋厥闻,可以敷施。谓且永年,左右诹咨。曷云其凶,弗耄弗期。凡我常僚,曷已其思!为此薄物,以将我悲。
群牧司祭高公文
呜呼惟公,学问文章。丘山郁郁,湖海茫茫。弼我密命,作刑四方。寅恭淑慎,天子所臧。駉駉之良,兵赖以盛。公用勤告,遂图厥政。某等在职,维公之依。孰夺以逝,邈乎不归?殡引就行,有翩其旗。来陈薄物,以告长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