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讳某,字某,其先成都之新繁人。曾祖讳某,不仕。祖讳某,太宗时以高赀徙内地,除三班奉职,非其好也,即辞去,不仕,始家真州之扬子而葬焉。皇考讳某,起进士,终登州军事判官,赠太常博士,生三子,而君长子也。
君宽和厚重,友爱诸弟甚笃,待朋友以信,而乐弃财物以宽人之急。年七岁,日诵书数百言,操笔为篇章立就。及壮,举进士开封,第一,遂以释褐,为宣州宁国县主簿。会南陵无令,州以君行令事,有能名。用举者令颍州之沈丘县,转著作佐郎,知江宁府上元县事,又皆有能名。移知英州,迁秘书丞。以嘉佑二年十二月某甲子卒于州寝,是时君年四十七,天子官其一子师轲太庙斋郎。君之疾病也,州人相与为君奔走请命,至有欲以身代者,盖其得人心如此。
夫人河南县君丹阳吴氏,生三男子,长即师轲,次某,次某,皆尚幼。五女,皆未嫁。某年某月某甲子,葬君某州之某县某乡某所之原。余与君相好,又同年进士也,故与为铭曰:
呜呼张公兮韡矣其光,其先蜀产兮后葬于扬。视瞻先人兮兆此新茔,深泉高壤兮万世之藏。
司封郎中张君墓志铭
君张氏,讳式,字景则。其先建州浦城人,后徙建安。盖弗仕者三世。讳汉夫者,曾祖也;讳谟者,祖也;讳希颜者,父也。父以君贵,乃赠尚书职方员外郎,有气节,知君可教,乃付家事长子,而纵君游学。及长,文辞、行义为乡里所推。
天禧二年,释进士褐,主福州闽县簿。又主南剑将乐簿,有银冶,坐岁课不足,系者常数百人,君籍其人,使富贫财力相兼,课遂有羡,无系者。归,以劳除开封府祥符县尉。赵稹将并州,辟军事判官。稹所为有不可于众,徐启谕弗许,稹以故听,而君亦以此称长者。未几,遭母夫人丧。服除,改秘书省作佐郎、知福州古田县。耕籍田恩,迁太常博士、知开封府咸平县。吕许公罢宰相,以许州观察判官辟,从之。又通判饶州,狱有十数年不决者,君一言而决。会择河北吏,御史中丞举君,得洺州,赐绯鱼。又以选知虔州,虔于东南州为最剧,君能镇抚之以无事。三司市紬绢十余万,非经数,君拒弗市,民以君为有赐也。又知濠、寿二州,人缢其妻而以自杀告,狱既具,诘立服,举州讙以为明。居顷,召为开封府推官,坐栲掠囚死,出知岳州。皇佑二年九月六日卒,享年六十二。官至尚书祠部郎中。
君廉静好书,长于政事,所居官举,既去而人思。见时事有不便,往往能极言之无所忌。赵元昊反时,诱人出财助军,诱多得赏,于是吏或劫富人出财,君疏罢之。为开封推官时,宫中以私财为佛寺置田,又疏以为乱法,后遂以君言而止。既老矣,终不肯治田宅,所得禄以置书,曰:“吾子业此,足以自活,不然,虽田宅何足?”
某月某日葬君某乡某里。铭曰:
张祖留侯,世穷久幽。君始士服,起家以学。发于州县,治见称举。有言朝廷,弊事用除。维清厥诲,尚后弗渝。
葛兴祖墓志铭
许州长社县主簿葛君,讳良嗣,字兴祖。其先处州之丽水人,而兴祖之父,徙居明州之鄞,兴祖葬其父润州之丹徒,故今又为丹徒人矣。曾大父讳遇,不仕。大父讳旰,赠尚书都官郎中。父讳源,以尚书度支郎中终仁宗时。度支君三子,当天圣、景佑之间,以文有声赫然进士中。先人尝受其挚,阅之终篇,而屡叹葛氏之多子也。既而三子者,伯仲皆蚤死,独其季在,即兴祖。
兴祖博知多能,数举进士,角出其上。而刻励修洁,笃于亲友,慨然欲有所为,以效于世者也。年四十余,始以进士出仕州县。余十年,而卒穷于无所遇以死。嗟乎!命不可控引而才之难恃以自见盖久矣。然兴祖于仕未尝苟,闻人疾苦,欲去之如在己。其临视,虽细故,人不以属耳目者,必皆致其心。论者多怪之曰:“兴祖且老矣,弊于州县,而服勤如此。”余曰:“是乃吾所欲于兴祖。夫大仕之则奋,小仕之则怠忽以不治,非知德者也。”兴祖闻之,以余之言为然。
兴祖娶胡氏,又娶郑氏。其卒年五十三,实治平二年三月辛巳。其葬以胡氏祔,在丹徒之长乐乡显扬村,即其年十一月某甲子也。兴祖三男子,蘩、蕴皆有文学。蘩,许州临颍县主簿;蕴,邓州穰县主簿;苹尚幼也。四女子,皆未嫁云。铭曰:
蹇于仕,以为人尤。不慭施以年,孰主孰谋?无大憾于德,又将何求?
临川先生文集卷九十三墓志
太常博士曾公墓志铭
公讳易占,字不疑,姓曾氏,建昌南丰人,其世出有公之考赠谏议大夫致尧之碑。大夫当太宗、真宗世为名臣。公少以荫补太庙斋郎,为抚州宜黄、临川二县尉。举三司法,中进士第,改镇东节度推官。还,改武胜军节度掌书记、崇州军事判官,皆不往。用举者监真州装卸米仓,迁太子中允、太常丞、博士,知泰州之如皋、信州之玉山二县。知信州钱仙芝者,有所丐于玉山,公不与,即诬公。吏治之,得所以诬公者,仙芝则请出御史。当是时,仙芝盖有所挟,故虽坐诬公抵罪,而公亦卒失博士,归不仕者十二年。复如京师,至南京病,遂卒。
娶周氏、吴氏,最后朱氏,封崇安县君。子男六人:曅、巩、牟、宰、布、肇。女九人。公以端拱己丑生,卒时庆历丁亥也。后卒之二年而葬,其墓在南丰之先茔。
始,公以文章有名,及试于事,又愈以有名。临川之治,能不以威而使恶人之豪帅其党数百人皆不复为恶。在越州,其守之合者倚公以治,其不合者有所不可,公辄正之。庄献太后用道士言作乾明观,匠数百人,作数岁不成。公语道士曰:“吾为汝成之。”为之捐其费大半,役未几而罢。如皋岁大饥,固请于州而越海以籴,所活数万人。明年稍已熟,州欲收租赋如常,公独不肯听,岁尽而泰之县民有复亡者,独如皋为完。既又作孔子庙,讽县人兴于学。玉山之政,既除其大恶,而至于桥梁廨驿无所不治。盖公之已试于事者能如此。既仕不合,即自放,为文章十余万言,而《时议》十卷尤行于世。时议者,惩已事,忧来者,不以一身之穷而遗天下之忧。以为其志不见于事,则欲发之于文,其文不施于世,则欲以传于后,后世有行吾言者,而吾岂穷也哉?盖公之所为作之意也。
宝元中,李元昊反,契丹亦以兵近边,阳为欲弃约者,天子独忧之,诏天下有能言者皆勿讳。于是言者翕然论兵以进,公独以谓天下之安危顾吾自治不耳。吾已自治,夷狄无可忧者,不自治,忧将在于近,而夷狄岂足道哉?即上书言数事,以为事不尔,后当如此,既而皆如其云。
公之遭诬,人以为冤,退而贫,人为之忧也。而公所为十余万言,皆天下事,古今之所以存亡治乱,至其冤且困,未尝一以为言。公没,而其家得其遗疏,曰:“刘向有言:‘谗邪之所以并进者,由上多疑心。用贤人而行善政,如或赞之,则贤人舍而善政还。’此可谓明白之论,切于今者。夫夷狄动于外,百姓穷于下,臣以谓尚未足忧也。臣之所谓可忧者,特在分诸臣之忠邪而已。”其大略如此,而其详有人之难言者。盖公既病而为之,未及上而终云。呜呼!其尤可以见公之志也。夫谏者,贵言人之难言,而传者则有所不得言,读其略,不失其详,后世其有不明者乎?
公之事亲,心意几微,辄逆得之。好学不怠,而不以求闻于世。所见士大夫之丧葬二人,逆一人之柩以归,又字其孤。又一人者,宰相舅,尝为赞善大夫,死三十年犹殡,殡坏,公为增修,又与宰相书,责使葬之。此公之行也。盖公之试于事者小而不尽其材,而行之所加又近,唯其文可以见公之所存而名后世。故公之故人子王某,取其尤可以铭后世者而为铭曰:
夫辨邪正之实,去万事之例,而归宰相之责;破佛与老,合兵为农,以立天下之本;设学校,奖名节,以材天下之士;正名分,定考课,通财币,以成制度之法。古之所以治者,不皆出于此乎?而时议之言如此。读其书以求其志,呜呼,公之志何如也!
内翰沈公墓志铭
公姓沈氏,讳遘,字文通,世为杭州钱塘人。曾祖讳某,皇赠兵部尚书;祖讳某,皇赠吏部尚书;父扶,今为尚书金部员外郎。
公初以祖荫补郊社斋郎,举进士于廷中,为第一。大臣疑已仕者例不得为第一,故以为第二。除大理评事,通判江宁府。当是时,公年二十,人吏少公,而公所为卓越已足以动人,然世多未知公果可以有为也。祀明堂恩,迁秘书省著作佐郎。岁满召归,除太常丞、集贤校理,判登闻鼓院、吏部南曹,权三司度支判官。又判都理欠凭由司。于是校理八年矣,平居闭门,虽执政,非公事不辄见也,故虽执政初亦莫知其为材。居久之,乃始以同修起居注,召试知制诰。及为制诰,遂以文学称天下。
金部君坐免归,求知越州,又移知杭州。鉏治奸蠹,所禁无不改,崇奖贤知,得其欢心,两州人皆画像祠之。英宗即位,召还,句当三班院,兼提举兵吏司封官告院,兼判集贤院,延见劳问甚悉。居一月,权发遣开封府事。公初至,开封指以相告曰:“此杭州沈公也。”及摄事,人吏皆屏息。既而以知审官院,遂以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公旦昼视事,日中则廷无留人,出谢诸客,从容笑语。客皆怪公独有余日,而畿内翕然称治,人人如公坐视其左右。于是名实暴耀振发,贤临一时,自天子大臣皆论以为国之器,而闾巷之士奔走谈说,讙呼鼓舞,以不及为恐。
会母夫人疾病,请东南一州视疾,英宗曰:“学士岂可以去朝廷也?”明日,除翰林学士、知制诰,充群牧使,兼权判吏部流内铨、判尚书礼部。公虽去开封,然皆以为朝夕且大用矣,而遭母夫人丧以去。英宗闻公去,尤悼惜,时遣使者追赐黄金,而以金部君知苏州。公居丧致哀,寝食如礼,以某年某月得疾杭州之墓次,某日至苏州,而以某日卒,年四十有三。
三男子,六女,中男恭嗣,后公六日卒,隆嗣、延嗣与六女皆尚幼。夫人陆氏,封安定郡君。公官右谏议大夫,散官朝散大夫,勋轻车都尉,爵长安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有《文集》十卷。
公平居不常视书,而文辞敏丽可喜,强记精识,长于议论,世所谓老师宿学无所不读、通于世务者,皆莫能屈也。与人甚简,而察其能否贤不肖尤详,视遇之各尽其理。为政号为严明,而时有所纵舍,于善良贫弱抚恤之尤至。在杭州,待使客多所阔略,而州人之贫无以葬及女子失怙恃而无以嫁者,以公使钱葬嫁之,凡数百人。于其卒,知与不知,皆为之叹惜。
某年某月某日,葬公杭州某乡某里。铭曰:
沈公仪仪,德义孔时。升自东方,其明孰夷?视瞻叹誉,无我敢疵。正昼而陨,呜呼可悲!序传有史,亦在铭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