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全集。5临川先生文集下12
士或为仁,称止一乡。至其后兴,厥闻乃光。或业以勤,而传之圮。维是不朽,实君有子。
尚书司封员外郎张君墓志铭
君姓张氏,讳彦博,字文叔,其先家齐州之禹城。曾祖讳玘,赠太子洗马,祖讳制,又徙其家于蔡州,赠尚书吏部侍郎。父讳保雍,仕至尚书刑部郎中、两淛转运使。
君以荫为太庙斋郎,调武昌县尉,能禁抑**祠,使尽去境内。再调抚州司法,尝摄令临川,始取强悍者一人,痛治以威,而皆喜以畏。却使者不急之须,而使者不敢怒。徙亳州鄼县令,用荐者监蕲州石桥茶场。锁厅应进士举,中其科。寻丁母忧。服除,调兴化军兴化县令。僧有连结为奸党者,久至三十余年,君悉捕以置于法,而废其寺。古田县有剧贼,即遁去。复调黄州黄陂县令,稍筑堤防以利农,告使者更盐利之法,自是役赖以均。改袁州军事判官,以治平四年十月六日卒于官,享年四十九。
君少力学问,尤知史书,不惮折节以交贤士大夫,而喜趋人之急。教兄之孤子至于登第,抚三女悉得所归。而其仕也,所为又能不苟,故前后多荐者。初娶刘氏,又娶方氏。子二人,曰仲伟,曰次贤。君昔去石桥,遂留居于蕲,故其葬也,从刘氏于蕲之安仁乡芙蓉山,盖熙宁二年十月六日也。君于文章尤喜作歌诗,有集四十卷藏于家。铭曰:
恭惠敏明,交悦以称,不遂其成。恢旷坦易,或投以累,终以困踬。惟人载德,宜福多锡,得寿亦啬。曷告其悲,铭续风诗,万世之贻。
尚书屯田员外郎仲君墓志铭
君仲氏,讳讷,字朴翁,广济军定陶人,曾祖讳环,祖讳祚,皆弗仕,而至君父讳尹,始仕至曹州观察支使,赠右赞善大夫。
君景佑元年进士,起家莫州防御推官,年少初官,然上下无敢易者。时传契丹且大扰边,朝廷使中贵人来问,知州张崇俊未知所对,公策契丹无他为,具奏论之。崇俊喜曰:“朝廷必知非吾能为此,然亦当善我能听用君也。”又权博州防御判官,以母夫人丧去。去三年,复权明州节度推官。县送海贼数十人,狱具矣,君独疑而辨之,数十人者皆得雪。用举者改大理寺丞,知大名府清平、邛州临溪两县,又通判解州。于是三迁为尚书屯田员外郎,而以皇佑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卒,年五十五。
君厚重有大志,不妄言笑,喜读书,为古文章,晚而尤好为诗,诗尤称于世。所在有声绩,然直道自信,于权贵人不肯有所屈,故好者少,然亦多知其非常人也。其在越、蜀,士多从之学。当宝元、康定间,言者喜论兵,其计不过攻守而已,君独推《书》所谓“食哉唯时,柔远能迩,惇德允元,而难任人,蛮夷率服”,为《御戎议》二篇。嗟乎!此流俗所羞,以为迂而弗言者也,非明于先王之义,则孰知夫中国安富尊强之为必出于此?君知此矣,则其自信不屈,宜以有所负而然,惜乎其未试也。
君初娶王氏,尚书驾部郎中兰之女,又娶李氏,尚书虞部员外郎宋卿之女。三男子:伯达为太常博士,次伯适、伯同,为进士。三女子:嫁殿中丞任庾、并州交城县尉崔绛、兴元府户曹参军任膺。博士以熙宁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葬君于定陶之闵丘乡,而以余之闻君也,来求铭。铭曰:
于戏朴翁,天偶人觭。翔其德音,而踬于时。
临川吴子善墓志铭
临川吴氏有子兴宗,字子善,年二十丧母,而其父以生事付之。则先日出以作,后日入以息。日午矣,家一人未饭,其夫妇必尚空腹;天寒矣,家一人未纩,其夫妇必尚单衣。盖如此者二十年而父终,三十年而己死。
凡嫁五妹,办数丧,又以其筋力之余,及于乡党。苟有故,必我劳人佚,先往后归。而尤笃于友爱,见弟有过,则颜色愈温,须饮酒欢极之间,乃微示以意。既而即泣下曰:“吾亲属我以汝,吾所以不避艰险者,保汝而已。”其弟终感悟悔改为善士,以文学名于世。此待其弟乃尔,若于他人,则绝口不涉其非。然里中少年闻其謦欬之音,往往逃匿,若匿不及,则俯首恐愧。而尝有所絓,一至讼庭,及著械,同絓数十人为之皆哭,掌狱者惊起白守,守立免焉。其见畏爱多此类。
某谓其父为诸舅,甚知其所为,故于其弟子经、孝宗之求志以葬也,为道而不辞。子善尝应进士举,后专于耕养,遂不复应。其死以治平四年八月九日,而十二月十二日与其母黄氏共葬于灵源村父墓之域中。
父讳偃,亦有行义,用疾弗仕;祖讳表微,尚书屯田员外郎;曾祖讳英,殿中丞。初妻姓王氏,一男良弼,皆前卒。再娶杨氏,生荛、适、枉,荛始九岁,而四女,幼者一岁云。
临川先生文集卷九十五墓志
比部员外郎陈君墓志铭
陈晋公有子五人,其一人今宰相是也。公,晋公之中子,而今宰相弟。晋公讳某,事始卒在史官。
公讳某,字某,九岁,用晋公恩守秘书省校书郎。晋公薨,恩改太常寺奉礼郎。服除,久之,会封禅恩,改大理评事,监凤翔府酒税,又会祀汾阴,改卫尉寺丞。归,以最升知邵武之邵武县。献文章,得试学士院,宰相才之,议与科名。公固辞亲在,愿得进官职也,不愿得科名。从之,通判秀州,改大理寺丞。归,又献文章,表乞治剧郡,得淮阳军,改太子中舍。今上即位,恩改殿中丞,是岁,赐绯衣银鱼,知临江军。还,得睦州。荐者数人,天子以公名属审官,又徙知遂州,以齐国太夫人疾辞。还,改虞部员外郎。上便宜数事,得引对,因自赞,天子欲稍进用之,而遭齐国太夫人之丧以去。居无何,睦州人王稷上书斥公赦前数事,服除,犹坐是监虔州税。
明道元年,恩改比部员外郎,通判建州,改驾部。用举者徙知吉州,坐法免。起为比部,监泗州粮料,又坐法免。起为虞部,监饶州钱监。复得比部,归,羁居京师。久之,乃出监江阴军酒税。道疾病,上书自言:“先臣恕得幸先皇帝,至大臣,臣阶先臣以得仕,屡进所学,蒙记识。方壮少时,颇汲汲欲自奋,收一日之效,以卒事陛下,而孤行单立,无党友之助,又薄命不幸,数遭小人,以见困蹶,负先臣余教,辱陛下器使之恩。今老矣,念终无以报盛德,深自媿耻,夙夜忧畏,以故得疾病且死。无田园以归,无强有力子弟以养,唯男一人世昌去年为进士,得嘉庆院解。臣兄在中书,奏不得试礼部,今当为远官,去臣旁远甚。陛下怜之,幸听臣分司,改世昌苏、常间一官,以卒养臣,天地之赐也。臣诚穷,即不自言,谁当为臣言者?”书入未报,竟卒于江宁,得年若干,时某年月也。
夫人某氏,子男两人:世昌,泉之晋江主簿;次世长,前死。女两人,皆已嫁。主簿将以某年月日葬公某处。葬有日,使来乞铭。初,公为临江军,先君为之佐。其后二十五年,某得主簿于淮南,而兄事之,仍世有好,义不可以辞无铭也。
公名臣子,少壮得美仕,间以文艺自进,意自以为且贵富世其家,而遭平世,概以文法持臣下,故其材不得有所肆,而卒以龃龉穷。其感激怨怼,往往见于文辞,主簿离其藳为二十卷,读之,知其心之所存也。而其求分司语尤悲,因掇其大概而存之。噫,其亦可悲也夫!铭曰:
于此有木焉,一本而中分。其材均,树之时又均。或断而焚,而剖以为牺尊。谁令然耶?其偶然耶?吾又何嗟!
赠尚书吏部侍郎句公墓志铭
公句氏,讳希仲,字衮臣。景德六年,以开封浚仪进士起家,历选于吏部,为扬州江都主簿、洪州新建县尉,权管句洪州奉新县事、开封府右军巡判官。其后除于审官,为监黄州岐亭镇茶盐酒税,监虔州税、知洪州分宁县,知容州,句当在京左右厢店宅务,知高邮军,知岳、安、袁、吉、筠五州。又其后除于中书,为知随州,又遂以疾求分司西京,而以皇佑三年四月丁亥卒于安州之传舍,享年七十一。散官至朝奉郎,职事官至光禄卿,勋至上柱国,赐绯鱼袋。
公通训诂,工篆隶书,能传其父学,又善为诗。其在高邮,岁大饥,以便宜振救,所活万余人。在鄂州,前吏以逃户诸税责邻人,至或无桑矣,而犹责其丝。公叹曰:“上恩及于无告,而州县若此壅之,可乎?”即奏除之。在吉州,州素多事,公至则御之以简,奸吏恶民,顾不得有为,至相戒而去。
公奉寡嫂,畜孤兄子,尤笃于恩礼。自为郎中,先任其兄子,次及诸从,最后乃荫公子。兄外孙尹构幼失父母,公收教之,再举进士礼部矣,顾言以构名闻,构由此补郊社斋郎。盖其为人敦厚长者,详于施人而略于养己如此。
句氏其先京兆人,公曾祖讳同章,始迁成都之华阳。祖讳令宣,皇赠光禄寺丞。父讳中正,为孟氏武泰军节度使掌书记,太宗时,自潞州录事参军召拜著作佐郎、直史馆,其后改直昭文。在两馆二十六年,同馆士多去为将相,而公修职守道,未尝为之少屈。以尚书屯田郎中卒于真宗之初,而葬浚仪。浚仪,今祥符也,故公子以某年某月某甲子葬公开封之开封县保安乡永宁村。
公元配清河张氏,继配楚丘边氏、祥符刘氏,刘氏封延安郡君。三男子:谌,尚书屯田员外郎;诜,早世;请,太庙室长。女子九人,嫁尚书驾部员外郎王正己、湖州德清县令郭真卿、尚书虞部郎中杨定、殿中丞刘偁、荣州录事参军张道古、起居舍人锺鼎臣、殿中丞杜师益、泰宁军节度推官谢京、登州司理参军王勖。及公之葬也,以公子谌故,张夫人追封仙游县太君,边夫人追封仙源县太君,刘夫人追封仁寿郡太君,而公亦赠官至尚书吏部侍郎。铭曰:句宗华阳,世实京兆,来家东都,公考有庙。温温句公,有美有相,不衒不求,卒为圭璋。考翼在上,公丞在下,为此幽宫,亦浚之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