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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2页)

“我十分强烈地建议你不要那么做,”他说,“这不是多么安全的一个区域,它以春天般的微笑和无害的外表作为装饰,它其实对无辜的生灵是有害的。让我再带你看一样别的东西,夫人。”

“我不想再回去看那些吊着的人。”洛绮丝拒绝他的提议,用的是上校用过的表达方式,用来掩盖她一想起那些尸体,就止不住地反胃。

“没有这个必要,夫人,我们不是要回到那边林地。你只需要从这片林地的荆棘树上随便折下一段枝杈——一段嫩枝就好,不要折那些枯朽的。”

“为什么我要这么做呢?”

“折一段嫩枝就好。”

所以她只好伸出手,折断了一根鲜绿的嫩枝,枝上还带着牢牢附着的、充满活力的小小萌芽。而从那折断的一端,慢慢涌出一股暗沉的血液,流成一团血块,像一只肝脏颜色的蛞蝓隆起背,在迟缓地爬行,边爬边喷出汩汩鲜艳的血,鲜血最后变成绯红色的血滴。她满怀恐惧地一把把嫩枝扔掉,大呼小叫,她不断用手指擦着她的裙子,因为她的手指也被沾上了血。她恳切地乞求上校告诉她嫩枝流血的理由和这种怪异现象所具有的含义。

“我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他回答,“有人提出了不同的解释,但每一种都是假想的说法,有的听起来甚至是玄虚的。作为一位有文化的女士你是明白事理的。伟大的诗人,但丁·阿利吉耶里,在他《神曲》的地狱篇中,把这种现象归结于树的自杀,包括吊死的人和如血般的树液这两者间的联系,都被视为对书中内容的一种通俗式的想象。但更暧昧的说法是,因为这里是克雷布斯人或其他种族的人大开杀戒的地方,所以大地以人血为饮,以骨肉为食;这些滋养源源不断地输入,所以这里的树无法长出单纯的绿色的树液、韧皮、树脂,只能将养分以恐怖和恶心的方式吸收、反刍。还有一种与之完全相反的说法,是说这里的土地和这里的树木憎恶人类——就像克雷布斯人一样,而克雷布斯人某种程度上就像这片土地的守林人、培育者,于是这片大地欢快地吸收着死人或那些毫不警惕地躺在树根处或树荫下的人的精血。故事还有另外的演绎版本,这种故事你在世界各地都能听到,但一般人不会要求鉴定是否有如血般的树液,那故事是说树是由男人和女人幻化而成的,又或者是由克雷布斯人幻化的,克雷布斯人就是会动会走的树。如此一来,树和人的关系就像是毛虫和蝴蝶的关系——人类的巧思、人类的梦幻,成为一切事物的原理,就像蜜蜂会采蜜,或者果树会结实……我所能确定的是,这个地方散发出怨怼和痛楚。我反正在此并不受欢迎,你也一样。”

洛绮丝女士听了这番话,因一些字眼而害怕和作呕,她颤抖着,终于答应走回自己的马旁边,并由上校搀扶着上马。

他们骑着马,翻过平原,一起返回了乱言塔;洛绮丝心中浮想联翩。乱言塔满布大片大片鼓胀的云朵,像飞驰的帆船,像打滚的醉汉、像竞逐的烈马,云简直比风飘得还快。乱言塔就耸峙眼前,前一秒还锁在暗影中,下一秒已经在金色阳光中沐浴。从她的角度看去,乱言塔并不是个造型突出的建筑,它古旧腐朽的壁架和阶台,可以用阡陌纵横来形容,所以某些区域看起来像是一堆残垣断壁,或者说是碎岩层叠,总之是很凌乱的架构。但在阳光里,远眺之下,乱言塔里的住户们在谷缝和拱廊里热火朝天地忙碌着、工作着,所以那栋庞然大物因人流穿梭点缀,像是一座蚁丘。洛绮丝女士,在马背上骑乘着回到这里,身边随着一个亦步亦趋的血性男人,她并不知道乱言塔是否是一个“久别”的家园、避风港,又或是一个被选定的避难所、安息处——比如说,像个地窖那样。

“我们现在组成了一个保护弗雷德丽卡联盟。”托尼·沃森说。

“还有一个弗雷德丽卡权益联盟。”艾伦·梅尔维尔说。

他们齐聚在亚历山大·韦德伯恩位于奥蒙德大街的公寓中——这是他们提前商量好的。在亚历山大这里,她可以住得最安心,而且应该不会立即被发现。亚历山大在惊讶于每天清晨收到连串找弗雷德丽卡的电话之后,他把自己的卧室让给了弗雷德丽卡和她儿子,她儿子似乎跟她一刻也不能分开。他卧室中的床大而舒适。在弗雷德丽卡经历了一夜时断时续的睡眠之后,她醒了,穿着亚历山大的一件衬衫,严肃地思考这所有事情的讽刺性——她多么渴望来这里,渴望了许多年,她现在终于来了。她甚至还在亚历山大的床单上滴了两三滴血——作为“见面礼”——血来自她身上还在发炎的伤口。亚历山大晚上倒是在自己的另一个卧室睡了一宿好觉,但他还是有点惶惑。因为他的三个好朋友——艾伦、托尼,以及休,给了他一番关于奈杰尔的巨细靡遗的描述,说奈杰尔复仇心理多么重,又多么暴力。托尼更直接把奈杰尔称为“斧头男”。

一群人关于弗雷德丽卡的未来展开的讨论,因为利奥的存在变得无以复加的复杂。利奥和弗雷德丽卡坐在亚历山大的亚麻沙发上,利奥把身体倚向弗雷德丽卡,好像两个人能变成一体似的,弗雷德丽卡看起来病恹恹的。托尼说她必须去看医生,而且已经在帮她想离婚的事情了——托尼认为一定得有一张医生开具的验伤记录,但此刻,他可说不出口。

“我并不是特别难受。”弗雷德丽卡说。

“你看起来难受得要命,”托尼说,“我看得出来你在忍痛。”

亚历山大用他蓝色的咖啡壶为每个人倒上了咖啡。他记得自己当时也为丹尼尔·奥顿倒咖啡,用的是同一把咖啡壶。丹尼尔·奥顿那时刚从艾尔斯福德飞抵伦敦,住在亚历山大家。亚历山大想:“我是一个总任每个人前来求助的人,尽管事实上,我根本帮不上什么忙,我也没有太多用处,况且,我并不友善也漠不关心。”

是休,直接向弗雷德丽卡发问:“你以后想做些什么?”

弗雷德丽卡用一只胳膊揽住利奥的头,是个拥抱,是个半掩住利奥耳朵的拥抱。

“我不能回去。唯有这一点是肯定的,也是我目前可以说的。”

利奥紧闭嘴巴。不发一言。

“我想找个地方静一静,好好想一想。我需要工作,我必须独立。”

每个人都望向利奥。

“我们两人会走一步看一步,”弗雷德丽卡说,“我现在需要一个能和利奥一起住的地方。之后,利奥……利奥也必须想……”

“我想过了,”利奥说,“我要跟着你走。你也想让我跟着你走,你是这么想的,我知道你这么想。你想带上我。”

“我当然是这么想的,”弗雷德丽卡说,“只不过……”

她想到了他的小马,想到他每天从厨房到小牧场的既定行程,想到他的完美小世界。她想到自己的“职业生涯”要从照顾一个幼小而焦虑的男孩开始。

“只不过……”利奥重复了妈妈的话,他的脸在微微颤动。

“没什么。我们会找到一个住的地方,找到一些事情做。”

亚历山大说:“我有个主意!可能是个很不错的主意。托马斯·普尔怎么样?他独居……呃,他单身,和他的孩子们住——他住在布卢姆茨伯里的一栋公寓里,我也曾经在那儿住过。他妻子离开了他,跟一个男演员私奔逃家了,那个男演员是保罗·格里纳韦,在我的戏剧中扮演凡·高。托马斯有两个正值青春期的儿子,还有一个女儿,女儿大概十二岁;另外还有一个小儿子,西蒙,今年八岁,比利奥稍大。托马斯经营克拉布·鲁滨孙成人教育学院——他绝对能帮弗雷德丽卡找到一些教学的工作——这是兼职赚点零钱的好方式,很多妇女都这么做——他的那间公寓也挺大的——他可能愿意伸出援手,另外,也不会有人会想到去他那儿找弗雷德丽卡。”

“我觉得他人挺好的,”弗雷德丽卡记得托马斯·普尔,他是亚历山大和她父亲在布莱斯福德·赖德学校共事时的同事,“他跟你剧中那个斯潘塞一样好。”但弗雷德丽卡和亚历山大两人都记得托马斯·普尔和美丽的安西娅·沃伯顿的一段情事。安西娅·沃伯顿那时候和弗雷德丽卡一样,都是女学生,安西娅·沃伯顿却落得未婚先孕、堕胎的惨淡下场。但以“惨淡”而言,就弗雷德丽卡来看,托马斯似乎比安西娅更加惨淡,不过,表象却可能是极具欺骗性的——这件事,弗雷德丽卡和亚历山大,谁也没当面说出来。

“如果你想兼职的话,教书的确是个可以考虑的选项。”艾伦·梅尔维尔说,“如果你有这个意向的话,我可以马上帮你找到在塞缪尔·帕尔默艺术学院里兼任几小时课的工作。现在艺术系学生要攻读学士学位,除了艺术本身,还得学一些其他的课程,所以我们也教文学,相当有意思呢。”

“我也可以问问鲁珀特·帕罗特,看他有没有一些读稿、校对和审稿之类的工作提供给你。”休说,“工作很烦琐、细碎,但可以不用上班,在家完成。某种程度上,出版行业差不多都是这样的。”

“别忘了,还有威尔基的电视游戏节目啊,”托尼说,“你可以做做节目评论什么的。那不是很简单,但我觉得你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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